佛子垂著眼簾，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話終於說出來了，整個人的肩膀比剛才塌了一點。
白劍飛說了一句："佛法有慈悲，也有金剛。怒目金剛也是佛。"
佛子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白劍飛說："你說的躲，是對的。打不過的時候不硬拚，這是聰明，不是怯。但你躲的時候心裡要有數——你們在這裡藏著活著，天庭不會少一根頭發。"
他頓了一下，看著佛子的眼睛："你們走出去站著活著，天庭就會多一個敵人。不是讓你們現在去送死，是讓你們不要忘了，你們還有腳，能走到外麵的地方去。"
佛子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然後緩緩地、深深地點了一下頭。他合十行禮的時候手指微微在顫，但聲音比剛才穩了："弟子明白了。"
白劍飛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又看了佛子一眼。這一看就看出不對來了。
佛子身上乾乾淨淨的，靈氣有，修為有，氣色也好，但白劍飛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佛子身上半點功德都沒有。
白劍飛皺眉："你平時不做善事？"
佛子愣了一下："做。弟子每日施粥、放生、講經，給人看病、收留孤老。十七年來沒有一日停過。"
白劍飛又看了一遍，還是沒有功德。
他把功德之力凝在眼底看過去，佛子身上空空蕩蕩的，連一絲金色光點都沒有。
白劍飛說："你做了善事，天道不給你記。"
佛子愣住了。
白劍飛又看了旁邊的幾個僧人，又轉頭看了看院外的街巷——那些信佛的人、那些溫良的動物，身上全都沒有功德。乾乾淨淨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洗過一遍。
白劍飛回到鬼轎邊上，把周不韋、秦六、賈仁賈義都叫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他們行善不記功。天道在牧界封了佛門。"
周不韋一愣："封了？怎麼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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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六湊過來："天庭打的？"
白劍飛搖頭："不是陣法。是天道本身不認佛門的人。佛門跟天庭對著乾，天道的管轄被天庭篡改過——信佛的人做的好事天道接收不到，做了也白做。"
幾人麵麵相覷。
白劍飛想了想："我有功德。功德是天道的標記，如果我在牧界釋放功德，像暗夜裡點一盞燈，天道會順著功德找過來。隻要找到，它就會看見牧界這些佛子的善行。看見了，就會給他們記上。"
他轉頭看向佛子："你願不願意？"
佛子站在幾步開外，一直聽著他們說話，聽到這裡手指攥緊了僧袍的袖口："弟子願意。"
白劍飛看了他一眼："會引來天庭的注意。你們安靜了十七年，明天可能就不安靜了。"
佛子抬頭，目光沒有躲："安靜了十七年，弟子不想再安靜了。"
白劍飛點了點頭，轉頭對秦六說："明天，找一塊空地。"
第二天，城中一片土坪被清了出來。
佛子帶著牧界所有的信眾聚在坪上，烏壓壓坐了一片，從白發老頭到抱在懷裡的幼童，從街邊那條黃狗到牆根那隻花貓，安安靜靜地仰頭看著上空。
白劍飛站在半空，腳下沒有踩任何東西，就那麼懸著。
他在眾人注視中閉上眼，在眾目睽睽中展開雙臂。
他身上的功德之力被催到了極限，金光從他體內透出來，一層一層地往外蕩，像日出時從雲層後透出的光。
那光照亮了整片土坪，照亮了佛子的頭頂，照亮了每一個信眾的眼睛。
金光升入高空，像一支筆在天幕上畫了一道印。
片刻之後，天空有了回應。
天道開始引起共鳴，並注意到這邊，開始計算眾人身上的功德。
金色的光點從天幕上落下來，先是稀稀落落幾顆，然後越來越多，密密麻麻如雨，灑了滿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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