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幾人又跟著影在周邊巡視了一番。
影走在最前麵,步子慢了一些,像是在用目光逐一確認每一棵樹的根係是否完好。
她沒有說話,但每經過一處微微受損的樹根時都會停一下,看幾息,確認沒有新的傷痕,才繼續往前走。
熒和派蒙跟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
江空走在最後麵,時不時彎腰撿起一塊碎石看看又丟開。
熒:你是喜歡撿石頭的小孩子嗎?
派蒙的目光掃過那些樹根,大部分都隻是表皮被蹭破了,沒有深及內層,像是那些獸境獵犬還沒來得及造成真正的破壞就被雷光驅散了。
她像是鬆了口氣似的說道:
“呼——還好這些樹根都沒有什麼大問題呢,不然花散裡小姐唔……”
派蒙突然意識到影還在旁邊,自己的話有點密了。
她的聲音在中途頓住,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剩下半截話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含混的“唔”。
一旁江空和熒也是一臉無奈地看著派蒙,兩人都沒有接話,像是已經來不及用眼神或動作給派蒙遞一張“閉嘴”的紙條了。
影果然聽到了派蒙的話,微微偏過頭來:
“花散裡?”
派蒙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一隻被人從背後拍了一下肩的貓,她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熒。
熒又看向了江空,像是在用眼神問“你來說還是我來說”。
江空嘴角抽了抽,給了熒一個“隨便你的眼神”,然後微微側過頭,假裝在看路邊一棵歪脖子鬆樹的樹皮紋理。
熒想了想。
花散裡雖然一直想著避免接觸狐齋宮曾經的摯友,但好像也沒說不能透露她的存在——她不希望讓狐齋宮的舊友們因為她的存在而難以釋懷,但她也不曾要求過熒為她保守秘密。
熒斟酌了一下,緩緩道出了花散裡的故事。
白狐遺念,地脈凝形,歲歲祓穢,寂然孤赴……
她的語速不快,像是在把一段已經被她整理過很多次的內容重新攤開,一點一點鋪在影麵前。
櫻下成塵,念入青梧,煉金複生......
她的敘述簡潔,沒有多餘的修飾,但每一個階段都足夠清楚。
她講花散裡如何以靈體形態守著鳴神島,如何在漫長的歲月中等待一個能夠完成神櫻大祓的人,如何在最後決定消散卻被劍身和煉金術接住,如何以新的肉身重新活過來。
影靜靜聽完了關於花散裡的全部過往。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熒身上,沒有移開,也沒有打斷,隻是安靜地聽著,像是一個人坐在一個很久沒有開過燈的房間,終於有人推開門遞進來一盞點亮的燈,她需要時間讓眼睛慢慢適應那片光。
她的指尖微微收緊,指尖的甲緣在指腹上留了一道淺淺的印痕。
她的心底湧出一股複雜的滋味——她素來隻知狐齋宮殞於漆黑災厄,以為那位摯友,早在五百年前便徹底歸於塵土。
竟不知,狐齋宮殘存的記憶,化作戴著白狐麵具的靈體,困於汙穢之中,在她閉居一心淨土的悠悠歲月裡,獨自守著鳴神島。
代代記憶傳承,記住全套神櫻大祓的古法、鎮物、言靈、結界位置;在暗處觀望鳴神島地脈惡化,嘗試尋找可以完成神櫻大祓儀式的人。
好一會兒,影才吐出一句話,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一個人在確認一件自己才剛剛接受的事:
“原來……前段時間神櫻樹的變化是你們做出來的。神子這家夥真是……”
熒接話道:
“影,花散裡是因為認為自己隻是由地脈中狐齋宮的部分記憶和汙穢作用而產生的,認為自己終究不是狐齋宮,而是必須被清除的汙穢,所以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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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淡淡道:
“我知道。狐齋宮……我的友人早已不在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那句話完全落地,
“但還是感謝你們,沒有讓她消散。”
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
派蒙嘿嘿一笑,像是想把話題往輕鬆的方向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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