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號，校園裡又恢複了往日的熱鬨。
白楊樹的葉子還沒開始落，濃密的樹冠把陽光篩成碎光，灑在來來往往的身影上。
隨處可見的學生推著行李箱，背著書包，站在公告欄前看新學期的分班表。
還有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分享著暑假的見聞。
廣播裡放著輕快的音樂——“輕輕敲醒沉睡的心靈，慢慢張開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
門衛大爺坐在值班室門口，端著搪瓷缸子，看著那些年輕的麵孔重新填滿校園的各個角落。
由於升到高二，原來的班級區域要留給新高一，所以他們得搬到另一棟樓去。
高二升高三的則搬到更遠的一棟樓——那裡更安靜，管理也更嚴格，走廊儘頭的鐵門常年關著，像是提前把高三的學生和外界隔開。
楊靜開學前就打過電話，聲音裡帶著她慣常的那種“一切都要安排好”的語氣：“薑明，今天下午開始搬東西到高二教學樓，你提前通知一下班裡同學，清點一下人數，別到時候亂成一團。”
薑明到教室門口的時候，門已經開了。黑板還沒擦乾淨，上麵留著上學期最後一天寫的幾個字，“暑假快樂”的“樂”字被擦掉了一半，剩下半個偏旁孤零零地掛著。
班裡已經來了不少人，有人在聊暑假去哪玩了，還有人在自顧自的看小說——小霍。
一個暑假過去，班裡的眾人似乎都有著大大小小的說不上來的變化。
此刻，多媒體的屏幕上正放著一檔綜藝節目。
一堆女生聚精會神地看著，一邊看著討論著一邊剝著瓜子，瓜子殼落在桌麵上，堆了一小堆。
薑明進來的時候，空氣像是被人輕輕按了一下暫停鍵。
坐在多媒體前操作的那個男生手忙腳亂地想關掉窗口，鼠標在屏幕上劃了兩下沒點中，臉都急紅了。
薑明看了一眼屏幕，什麼也沒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把書包放下，開始整理桌鬥裡的東西。
班級安靜了片刻，隻有綜藝裡歡快的音樂還在響著：“老爸，老爸，我們去哪裡呀？有我在就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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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小會兒，看到薑明似乎並不在意，大家又重新放鬆下來。
有人繼續看綜藝，有人開始討論剛才沒看完的片段，繼續回過頭跟後桌說話。
薑明整理完自己的東西，也抬頭看了一會兒屏幕。
這檔節目暑假裡很火，到處都能聽到那首主題曲，公交車上、超市裡、路邊的理發店，旋律像被人塞進了每一個角落。
親子互動的畫麵看起來簡單又溫暖，那種輕鬆的氛圍在這個剛剛開始的新學期裡，像是給所有人的心情都鋪了一層緩衝墊。
綜藝放完之後，薑明走上講台。班裡逐漸安靜下來，大家很給麵子的把手機收起來，坐直了身體。
“下午開始搬東西到新教學樓。”他的語氣很平常，“大家儘快把自己的個人物品整理好，下午統一搬過去，不要落東西。”
等到節目播完，屏幕被切回桌麵。薑明站起來，走到講台前，沒有拿話筒，也沒有拍桌子，聲音不大，但足夠傳到最後一排：“下午搬東西到新的教學樓。大家儘快把自己的個人物品整理好。”
他說完，開始在花名冊上清點人數。教室裡安靜不了幾分鐘，又開始了小聲交談的聲音。
數完之後，大概少了七八個人。薑明拿出手機，找到那些缺席同學的號碼，一個一個打過去。有人說還在路上，有人說明天到，已經和班主任請過假了。
第三個接通後，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粗糙，帶著一股不耐煩。薑明自報家門，說他是班長，問王淺玉為什麼沒來上學。
“你跟恁老師說一聲，小玉不上了。”那頭的聲音沒有任何猶豫，像是已經替那個人做完了所有決定，
“一個小妮上那麼高有啥用？淨是多花錢。家裡花銷大，供不起。好了，就這樣吧。”
薑明剛想開口說能不能讓王淺玉接一下電話，那邊已經掛了。聽筒裡隻剩一陣短促的忙音。他放下手機，把王淺玉的名字在名單上圈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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