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暗沉下來,冬日的黃昏短暫而倉促,仿佛隻是夕陽在西邊山頭遲疑了片刻,濃厚的暮色便從四麵八方圍攏過來。
學校門口原本擁擠的人流車流已經稀疏,隻剩下零星幾個值日生或逗留準備打球的學生。
薑明和丁小餘並肩走出校門,踏上了回家的路。冷風迎麵吹來,帶著田野和遠處村莊的氣息。
在簡單的交談中,薑明得知丁小餘家在丁山橋莊,距離學校大約三公裡。他沒有自行車,也沒有家人接送,每日往返,全靠一雙腳丈量這段不算近也不算遠的路程。
丁小餘心裡其實充滿了疑惑。他不明白,這個才成為同桌不久、在班裡如同皎月般引人注目卻又自帶疏離感的薑明,為什麼會突然提出要和他這個“小透明”一起回家。
兩人平時在教室裡話都不多,交集僅限於偶爾借塊橡皮或問個作業。但疑惑之餘,更多的是一種受寵若驚般的細微喜悅,以及沉沉壓在心頭的、難以言說的感激。
他還記得上次在寢室,親眼看見薑明如何輕描淡寫地製服了總愛找茬的王鵬翔。
那一巴掌,那一腳,乾脆利落,帶著一種與他年齡不符的冷靜和力量。從那以後,丁小餘心裡對這位同桌,除了同學們普遍懷有的“學霸”印象外,更添了一份模糊的敬畏。
如今,這個厲害的同桌不僅毫不猶豫地借給他救急的錢,還主動陪他走這段他通常獨自麵對、時常覺得漫長而忐忑的歸家路。
這種久違的、被人平等相待甚至略帶保護意味的感覺,像一絲微弱的暖流,悄然浸潤了他因長期孤立和怯懦而有些乾涸的心田。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暖和安心,很快被另一種如影隨形的寒意所取代。
幾乎是從兩人踏出校門、轉入通往郊野的主路開始,薑明遠超常人的敏銳感知,便捕捉到了幾道黏著在身後的、充滿惡意的目光。不過那目光更多的焦點集中在身旁身形微胖、走路習慣性低著頭的丁小餘身上。
薑明不動聲色,神識微展,便“看”清了尾隨者的樣貌和位置。五個人,散落在身後幾十米外,假裝隨意騎著車,眼神卻不時瞟向前方。其中一個麵孔,薑明有印象——正是前世被丁小餘用磚頭砸成植物人的徐坤。
薑明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並未將這小小的“重逢”放在心上。
他依舊和丁小餘聊著些無關緊要的學校話題,步伐平穩,仿佛對即將到來的麻煩渾然不覺,隻是靜靜等待著,看這場戲會如何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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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不遠處,刻意壓低的、帶著興奮與狠勁的交談聲,順著風隱隱飄來,清晰地落入薑明耳中。
“坤兒,那死胖子咋跟他們班那個薑明一塊走了?咋搞?還弄他不?不過我聽說,姓薑那小子打架猛得一比,聽人家傳的他在外麵一個人打人家一群。要不然……下回再說?”一個聲音帶著猶豫。
“怕個卵子!”被叫做“坤兒”的李帥聲音立刻拔高了些,滿是不屑,“論打架我徐坤服過誰?!再說了,他們幾個人?就倆!我們幾個人?五個!,五個打兩個,老子都想不明白這怎麼輸?”
他啐了一口,語氣帶上威脅和利誘:“瞧你那慫逼樣!你要不敢去,就滾蛋!我跟他仨去!等會兒從那死胖子身上弄到錢,阿四個直接‘夜市’走起,到時候你可別擱那唧唧歪歪,說不帶你!”
短暫的沉默,然後是那個猶豫聲音一咬牙的回應:“……行!乾了!等會兒我……我先上去‘點炮’!”
走在前麵的薑明,聽著身後這充滿青春期暴力與幼稚算計的對話,嘴角勾勒出一抹極淡的、帶著些許期待和冷意的弧度。
兩人漸漸走出了相對熱鬨的鎮區,拐上了一條通往丁山橋莊方向的僻靜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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