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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定用錦帕用力按了按眼角，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肩頭仍止不住輕輕發顫，帶著濃重的抽噎聲，低低應了一句“是。”
那聲音又輕又軟，像是風中殘燭，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任誰聽了，都要生出幾分憐惜之意。
年世蘭鬢邊赤金點翠步搖微微垂落，遮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她抬了抬眼皮，語氣冷淡無波，隻淡淡示意身側的周寧海：“送公主回壽康宮，仔細著些，莫讓公主受了寒。”
周寧海連忙躬身應“是”，腳步輕緩地走到恭定身側，垂首等候。
恭定攥著錦帕，緩緩轉過身，小小的身子裹在素色的狐裘披風裡，一步步走出翊坤宮主殿的朱紅大門。
殿外的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子，吹得她的狐裘領口微微晃動了幾分，周寧海為她打起簾子，就在恭定即將踏出翊坤宮主殿高高的門檻時，卻頓住腳步，緩緩轉過身來。
她仰著小臉，眼底的淚痕尚未完全乾涸，眼神卻褪去了方才的怯懦，多了幾分與十二歲年紀不符的清亮，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殿外的寒風，傳入殿內每個人耳中：
“貴妃娘娘，今日恭定還聽到太後娘娘同皇上說，兒子和舅舅什麼的，隻能選一個，恭定不明白。”
這話落的瞬間，翊坤宮主殿內外，仿佛連寒風都靜止了，燭火也停止了搖曳。
頌芝震驚地瞪大了雙眸，似是不明白恭定在說什麼。
周寧海恍然間抬頭，又突地低了下去，悄悄瞟著主子的神情。
這年幼的女子，也不是都像玲瓏公主那般心無城府，招人喜歡啊。
電光火石之間，年世蘭臉上的冷淡瞬間碎裂，瞳孔猛地一縮，像是被一道驚雷劈中，整個人僵在榻上，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得淩厲而緊繃。
方才還漫不經心搭在膝頭的手，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緞軟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不過轉瞬之間，年世蘭又換上了慵懶鬆弛的笑容：“周寧海，好生送公主回去。”
棉簾再次落下，恭定離了翊坤宮，翊坤宮西南角一個積了雪的尖頂太監帽消失在黑暗中。
“娘娘，公主剛才？”頌芝囁嚅道。
“哼，嗬嗬。”年世蘭發出一聲冷笑，虛浮了一把鬢邊的釵環，眼神中透過一絲狠厲：“十福晉聰穎，把持敦親王府多年，從無差錯，她的女兒又會是簡單之輩。隻是……”
年世蘭有些遲疑，即便心智聰慧，這般小小的孩子又怎麼會想出這樣的計策？
恭定方才恰到好處的哭泣，恰到好處的示弱，恰到好處的求助，還有那句看似懵懂無知、實則字字誅心的話，哪裡是什麼孩童的無助？
分明是精心布下的局！
她從未想過，自己竟會栽在一個十二歲的小姑娘手裡。
方才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此刻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腦海。
這小姑娘，根本不是走投無路才來求她，而是帶著目的，一步步將她引入彀中。
那句“兒子和舅舅隻能選一個”，字字珠璣，分明是要告訴她什麼。
究竟是誰在恭定背後出謀劃策。
是甄嬛嗎？
不，應該不是。
此生，她並未與甄嬛樹敵。
就算甄嬛為作解語花，取得皇上信任，此事也不會牽連上自己。
況且如果是她，恭定剛才為何說出“兒子與舅舅”這樣的話。
甄嬛如此機敏的一個人，怎會讓一個小孩子隨意透露朝政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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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師傅送公主回了壽康宮，奴才剛才瞧見，有個小太監趴在咱們翊坤宮牆角聽牆根兒。剛才瞧著公主走了，那人也跟著走了。”
小樓子進來稟報。
翊坤宮的四周布置了許多不起眼的人手，防的就是有人暗中窺視。
聽到小樓子的稟報，年世蘭突地鬆了口氣。
“知道了，繼續派人守好翊坤宮，等到除夕，本宮好好給他們發份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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