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門，有了坡，有了鞋，俞淺淺接下來盯的就隻剩一件事。
誰碰那把鑰匙。
她沒有急著去西邊守著看。
越是這種貼著手的東西，越不能眼巴巴地盯。眼神隻要多落一回，心思就會露出去。
她照舊在小廚房裡幫忙，照舊給齊旻送藥，隻是白日裡凡是能沾上庫房邊的差事，她都不推。
送火鉗，送炭夾，送舊簸箕，甚至是拿一卷賬房裡多出來的麻繩。
這些差事都小。
小到旁人隻當她如今在莊子住熟了，手腳也快了。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等周叔把那隻腰間的皮套掀開。
她連去西邊時的神色都收得很平。
不多看，不多問，送進去是什麼樣，送出來還是什麼樣。隻有這樣，周叔那樣隻認賬本的人，才會漸漸把她當成一件順手的小活，而不是總往門邊湊的麻煩。
第一回，她什麼都沒等到。
周叔照舊抱著賬本坐在炭堆邊，眯著眼撥算盤，連起身都懶。鑰匙貼在腰側，連露都隻露一個黑尾。
第二回，她看見周叔開門了。
不是開小側門，是開庫房裡間那把鎖。他掏鑰匙時動作很慢，先把皮套解下來，再把兩把鑰匙分開，一把開外門，一把開裡鎖。用完後又照原樣塞回去。
俞淺淺站在門口，低著頭等他點炭灰，心裡卻已經有了數。
周叔謹慎。
這種謹慎不是防她，是守自己那攤賬。他怕丟東西，怕對不上數，所以鑰匙不離身，也不肯讓旁人代手。
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指望從他身上偷。
得借他自己去開。
第三回，她終於看見了小側門那把鑰匙怎麼出手。
那日午後起了風，西邊庫房裡有兩袋潮炭發了味。莊頭嫌放著礙事，叫周叔開門，把那兩袋爛炭先拖出去倒掉。
周叔罵罵咧咧站起身，先開庫房門，再開側門，完了人卻沒一直守在門邊，而是退回到廊下，遠遠盯著莊頭家的小子和兩個粗使婆子把炭拖出去。
也就是說，門一旦開了，鑰匙仍在他腰裡，可他的眼不會一直釘在門上。
他更看的是東西出沒出錯。
俞淺淺站在東廊下，把這一下從頭到尾看了個清楚。
門開時，先是周叔。
門開後，最忙的是搬東西的人。
而最容易被忽略的，恰恰是從廊下到門邊這幾步。
她心口微微一緊。
這條線終於不是死的了。
隻是想用它，還得再有個由頭。
而且這由頭不能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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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重了，像故意；太輕了，又不夠把人送到門邊。最好是那種誰都嫌煩、卻又非得有人順手跑一趟的碎差事。
光知道“門開著的時候可以過去”沒有用。她如今身子重，走得再輕，也不是影子。若沒有正當差事把人帶到那邊，真想從廊下貼過去，還是太顯。
傍晚回耳房時，連翹正蹲在門口替她補一隻手爐套。見她過來，忙站起身：“姑娘回來了。”
俞淺淺看了眼她手裡的針線：“誰叫你做這個？”
“我看你那隻舊了。”連翹低聲道，“想著反正今兒不忙，就順手給你補補。”
俞淺淺沒說話。
連翹被她看得有些發慌，忙又補了一句：“我沒往外說話。你前日講的，我記住了。”
俞淺淺這才收回目光。
“記住就好。”
她進屋後，摸了摸那隻手爐套，針腳細，裡頭還夾了一層舊棉。連翹這種人，細，軟，也怕。
越細軟的人，真到要用時越得穩著來。
急了就會斷。
她想了想，到底還是把那隻補好的手爐套收進了櫃裡。
真到了要走的時候，身上沒用的東西越少越好。暖不暖是一回事，惹不惹眼又是另一回事。
夜裡送藥時，齊旻正靠在榻邊翻那本地方誌，翻到舊炭道那一頁，指尖還壓著頁角。
俞淺淺把藥放下，齊旻沒看她，卻像隨口問了一句：“今日周叔開門，手抖了沒有？”
俞淺淺動作微頓。
“沒有。”
“那他罵人了麼？”
“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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