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黑七就來了。
這回他不是空著手催人，而是推著一輛小車。車上平碼著三隻返回來的模，邊口都刷過一遍，偏偏越刷越亂。
姚嫂一看就皺眉：“昨兒不是說好了，沒平碼實的不送？”
黑七也惱：“你當我想拉回來？北溪那邊等著接，結果這三隻一過手就起毛，誰都不肯認賬。”
他說完，直接去看俞淺淺：“你跟我過去一趟。”
這話出口，比昨日又更重了一層。
昨日還是“晚些再來”，今天卻是帶著返架模來門口接人。說明西坳那邊已經不想在外頭扯嘴皮子，是真要把這攤事塞進她手裡。
姚嫂沒立刻點頭。
她先把三隻模一隻隻看過，又叫俞淺淺自己上手。俞淺淺蹲下去，先摸邊口，再看刷痕。
第一隻是南窪台上沒坐實，送來西坳以後再怎麼刷都白搭。
第二隻是西坳刷邊時收得太急，本來可送，反被刷成返架。
第三隻最麻煩，前頭平碼時少壓了半分，後頭刷邊的人又想著趕工，兩邊都要認。
她看完後沒先說結論，而是把三隻模平碼成三列，又在冊上各添一行小注。姚嫂接過去，看完隻說：“你去。天黑前把賬帶回來。”
黑七笑了一聲：“這回你倒放得快。”
姚嫂冷冷道：“我是讓她去斷賬，不是讓她替你們西坳收爛攤子。她若回來告訴我你們又拿沒平碼實的模去硬刷，我明兒就關門。”
黑七嘴上應著，眼裡卻鬆快了不少。
俞淺淺跟著他上車時，心裡也跟著壓穩了一點。
這趟去，和前頭完全不同。
不是門外順手遞半日。
是西坳那邊拿著具體的返架賬來接她。
車走得不快。黑七一路都在說北溪那邊今日又催了兩回，說什麼架子空著，說什麼再不把可刷的模送過去，後頭一串活都要卡死。
俞淺淺隻聽，偶爾問一句：“昨兒送過去的是哪幾隻？”
黑七便把前後時辰、是誰抬的、哪一列先到都說出來。
等到了西坳，她心裡那攤賬已經有了大半輪廓。
西坳的架比南窪的台更長，也更冷。架腳下全是白塵，風從坡上吹下來，能把邊粉直接掃進人鞋裡。駱娘站在最西邊那排架旁，一見黑七把人帶來，先看模，再看俞淺淺。
“就是她？”
黑七點頭：“昨兒在南窪就是她分的賬。”
駱娘沒多問，把三隻返架模平碼在案上：“那你現在分。分不清，今日誰都別想下工。”
旁邊幾個乾活的人都停了一瞬。
俞淺淺沒拖。她先指第一隻：“這隻回南窪。不是刷壞，是送來前就沒坐實。”
駱娘沒作聲。
她又指第二隻：“這隻留西坳。是你們這邊刷急了，邊口收過頭。”
黑七張了張嘴，像是想爭。
俞淺淺沒給他先開口的空，把第三隻直接翻給兩人看：“這一隻，兩邊都得認。前頭差半分，後頭又圖快。誰都別想全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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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坳棚裡靜了下來。
黑七先不服，自己上手去摸。摸到第二回，臉色就變了。駱娘看完後，也沒有立刻替自己這邊說話，隻把賬冊攤開，讓俞淺淺自己記。
俞淺淺便當著兩人的麵，把返南窪、留西坳、兩邊共認，分得清清楚楚。
寫完後，黑七先鬆了口：“行，這回算我急。”
駱娘卻沒就此收住，她轉頭又搬來兩列昨天已平碼好的模：“既然來了，順手把這列也看了。哪隻今日能送北溪，哪隻還得在架上壓一壓，你一並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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