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坳這地方，認的不是台，也不是口。
它認的是邊粉。
風一吹，白塵順著架腳往下走，哪隻模是架上沒壓夠，哪隻模是刷邊會省事，哪隻模送去北溪也還是白搭，全藏在那一層看著最輕的粉裡。
駱娘一早就把俞淺淺按在最西邊的小架旁，開口便是：“今日你不記返架，隻看這列。把待淨邊、可送、要回壓，分清。”
俞淺淺應了聲，伸手便去翻第一隻模。
西坳和南窪不一樣。
南窪看的是平碼和定邊，西坳看的卻是“送過去值不值”。哪隻邊口再刷一遍能省北溪半日工，哪隻模本身就虛，送過去也是空耗手腳，這裡都要先分出來。
她一隻隻翻，一隻隻記。
邊粉淺、模沿正的放右邊。
粉重、口虛的壓左邊。
既像可送、又可能返回來的，單拎一列。
駱娘原本一直站在旁邊看，見她沒亂，也沒急著把每隻都往“可送”那邊推，眼色便鬆了些。
快到午前時，北溪那邊來人了。
來的是個瘦長男人，臉窄，肩上背著兩隻舊布袋，袋口全是細白粉。他先看駱娘手邊那一列待送模，又看俞淺淺冊上的記號，皺眉道：“這隻昨兒不就該送？”
駱娘頭也不抬：“送去乾什麼？讓你刷完再扔回來？”
那人不服，蹲下便去翻模。翻了兩隻，嘴裡便開始念駱娘這邊總愛壓貨，淨把半成的模塞給北溪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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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娘也不讓，張口就說北溪那邊總想省手，刷不好的也往回怨架上沒壓穩。
話頭一起，兩邊火氣就上來了。
俞淺淺這時才把冊子往前一推：“這隻可以送，那隻不行。”
瘦長男人回頭看她：“你說哪隻？”
俞淺淺指著最邊上一隻：“這隻是架上沒壓夠。送去淨邊，邊口會再起粉。”
又指旁邊一隻：“這隻卻能送。它不是虛，是邊粉浮。刷一遍就能過。”
那男人先不信，自己拿起來又看。駱娘也沒攔，隻等他看完。
半晌，他才嘖了一聲：“這隻倒是準。”
駱娘淡淡道：“她若不準，我會留？”
這一句，比替她爭功更重。
說明在西坳這扇門裡，俞淺淺已經不隻是外來的手，而是能替駱娘當場壓住爭嘴的人。
瘦長男人把能送的那隻模單拎出來，又掃了她一眼：“北溪那邊今日缺人。你若真會看，回頭別怪我再來要。”
俞淺淺沒接話。
可心裡已經把這句話記下。
北溪要的，也不是抬模的人。
它要的是能分清哪隻模適合淨邊、哪隻粉該歸哪一袋的人。
下午，西坳這邊又送來兩隻返模。
一隻是新手壓過頭，邊口直接收死。
另一隻卻是表麵看壞了，細看才知隻是浮粉重，淨邊一過反而能省事。
駱娘沒自己斷，直接把模推給俞淺淺：“你說。”
俞淺淺看完，先把第二隻放進可送那列：“這隻過北溪會快。”
駱娘盯了她一眼：“你敢擔？”
“敢。”
這一個字出去，棚裡都靜了一瞬。
駱娘沒再問，當場在賬上落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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