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口，德和酒樓的包廂。
這裡平時來往的都是些倒騰皮貨和牲口的糙漢。
但這間包房今天硬是被布置出了幾分上海灘法租界的調調。
桌上鋪著雪白的餐布，擺著西洋高腳杯。
宋美淩今天顯然是下了血本捯飭的，身上那件剪裁得體的天鵝絨洋裝，把身段勾勒得凹凸有致，頭發也專門燙出精致的波浪卷，脖子上還掛著一串成色極好的鑽石項鏈。
她端坐在椅子上，姿態優雅得像一隻白天鵝，就等著今天獵物上鉤。
相比之下，剛從車間趕過來的陳楷和閻老西就顯得有些煞風景了。
兩人鞋底還沾著工廠的煤渣子，陳楷更絕，軍大衣上還蹭著幾塊機油印子，大喇喇地往椅子上一靠，抓起桌上的熱毛巾胡亂抹了把臉。
宋藹淩端起麵前的紅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切入正題。
“陳先生，閻督辦，昨天在廠裡鬨了些不愉快，今天這頓飯，就算是宋家給二位賠罪了。”
宋藹淩笑得讓人如沐春風，隨後衝身後的投資顧問打了個手勢。
顧問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恭恭敬敬地遞到桌麵上。
“這是什麼意思？”
閻老西盯著文件，沒敢伸手去接。
“一份雙贏的合同。”
宋藹淩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昨天晚上我們連夜核算了西北實業的產能，得出的結論是，如果你們想實現那種特種鋼的量產，必須立刻購入德國的電爐和美國的高精度機床。”
“這筆錢可不是個小數目，而且必須是用外彙結算。”
宋藹淩手指在文件上點了點。
“我們大姐動用了家族關係，給西北實業爭取到了一筆五百萬大洋的低息外彙貸款。”
宋美淩在一旁接話，語氣透著一股施恩的味道。
“有了這筆錢，你們在海外采購設備將沒有任何阻礙，特種鋼也能更快投產。”
“當然。”宋美淩頓了頓，揚起下巴看著陳楷。
“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幫扶北方民族工業發展，算是儘一份愛國之心。”
聽到“五百萬大洋”和“低息外彙”，閻老西的三角眼瞬間亮了。
五百萬啊！
還是外彙！
現在西北實業雖然在國內靠著供銷社和準備票把盤子盤活了，可真要跟洋人做買賣買設備，人家根本不認你那票子。
“孔夫人，這條件……”
閻老西咽了口唾沫。
“你們圖個啥？”
宋藹淩靠在椅背上，顯得極大方。
“我們的條件很簡單，隻要西北實業百分之十的股份，外加一個財務董事的席位，方便對這筆款項進行監管。”
“就這？”
閻老西心頭猛地一跳。
才一成股份！
外加一個財務監管權。
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的事兒！
這筆賬怎麼算怎麼劃算。
閻老西急切地轉過頭，扯了扯陳楷的袖子，壓低聲音。
“陳老弟，這買賣能做啊！條件太優厚了！”
陳楷沒接話，而是斜著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對麵的宋家姐妹。
半晌，他伸手在閻老西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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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閻啊，你也是做買賣的人精了，咱們憑良心講，這天底下有白吃的午餐嗎？”
陳楷壓壓低聲音對閻老西說道：
“人家憑什麼這麼好心給咱們送低息貸款？真為了愛國？真是為了扶持民族工業嗎？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他們真要是想要扶持民族工業，自己何不開一個廠子？可他們自己開過廠子嗎？”
閻老西壓低聲音看了那打扮的極其精致的宋美淩一眼壓低聲音說道：“人家就不能圖別的嗎？比如人？”
“再說了不是還要咱們一成股份嗎？五百萬買一成，這估值不低了啊！”
“現在看著是合適得很。”
陳楷把麵前那份合同翻到最後一頁，指著上麵一行密密麻麻的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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