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藹淩最先反應過來，放下手裡的高腳杯，打量了一番來人。
“這位想必就是奉係張大帥的千金，張二小姐了吧？”
張懷英邁步走到桌前，拉開一把椅子直接坐下，連看都沒看宋藹淩，視線直逼宋美淩。
“南方的財神爺手伸得夠長的啊，買賣都談到張家口來了。”
宋美淩本來就因為陳楷的拒絕憋著一肚子火，見張懷英這般做派，大小姐脾氣也上來了。
“張小姐這話就見外了。”
宋美淩微微揚起下巴：“我們宋家是拿出了真金白銀的外彙，給西北實業解決采購機器的困境，我們這是在實打實地支持民國的民族工業！”
張懷英聽完直接氣樂了。
“支持民族工業？”
她身子往前一探，壓迫感十足。
“宋三小姐，你大老遠跑到這黃沙漫天的塞外，到底是來支持民族工業的，還是來支持某個人的，你自己心裡應該清楚！”
這話一出，宋美淩臉騰地一下紅了。
像是被人當眾踩了尾巴。
“你不要胡言亂語！”
宋美淩極力維持著體麵解釋起來：
“這是正經的商業合作，我們宋家批下這一筆實業貸款是因為西北實業公司的技術和規模，而非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
張懷英冷哼一聲，從桌上捏起個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
“拉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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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一個民族工業，一口一個商業合作。
你們宋家靠著給洋人倒騰買賣發家，乾的不就是買辦的營生？”
張懷英伸手點了點桌上那份合同。
“中山先生在《建國方略》裡寫得明明白白，國家之富強，根基在於實業之獨立。
你們這套拿著洋人的錢來參股，卡死別人脖子的路數，也配叫支持？”
“你們也配和中山先生沾親帶故嘛？我看你們支持革命就是在投機！”
宋美淩急了，和張懷英辯駁起來：“你胡說！我們沒有！
我們對於革命也是實打實的支持，我們對於工業的支持也沒有打過折扣。
沒有我們的外彙，你們連機器都買不到，靠兩把鐵錘能敲出工業化嗎？”
張懷英一拍桌子，直接懟了回去。
“那是我們的事！工業化再難，那也是中國人自己的骨血！”
“帝國主義的資本能安什麼好心？不過是披著扶助的皮，乾著吸血的勾當！隻要命脈捏在你們這種買辦階級手裡，這民族工業永遠都是跪著的！”
張懷英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條理清晰。
字字句句都踩在三民主義的理論上，把宋美淩引以為傲的資本邏輯扒了個底兒掉。
陳楷靠在椅子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給閻老西分了一把。
而此時的閻老西眼睛都看直了，直到陳楷抓著瓜子的手，戳了他好幾下才回過神來。
隨後小聲問道：“陳老弟，你不拉拉架麼？”
陳楷攤了攤手說道：“理越辯越明，有什麼好拉的。”
此時宋美淩被罵得毫無還手之力，臉上的精致妝容都快繃不住了。
她從小接受西方精英教育，滿腦子都是資本運作那套規則，哪見過張懷英這種把政治理論當刀子使的陣仗？
宋藹淩見妹妹吃了大虧，知道今天這局是徹底沒戲了。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放回包裡。
“既然張小姐和陳先生對我們的誠意這麼抵觸，那這買賣不談也罷。”
宋藹淩拉了拉宋美淩的胳膊。
“美淩，我們走，商場上的事，咱們走著瞧就是了。”
宋美淩咬著嘴唇，死死盯著陳楷的方向，見那個男人從頭到尾連一句幫腔的話都沒有，心裡那股挫敗感和異樣的迷戀瘋狂交織。
她深吸了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跟著大姐走出了包廂。
門一關。
包廂裡算是徹底清淨了。
閻老西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打了個哈哈：“現在的女娃子，一個比一個厲害，額老漢是插不上嘴嘍。”
張懷英白了閻老西一眼，轉頭看向陳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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