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懷英眉頭一挑。
陳楷在這裡，她開展工作確實施展不開。
畢竟自己私下串聯反奉這件事，可是憋著要給陳楷一個大驚喜。
他不在跟前，自己才好放開手腳發揮。
“吃不慣你就回北平去。”
張懷英斜了他一眼。
“這地方風沙這麼大，你又不是西北軍的兵，賴在這兒乾嘛？我自己留下也是一樣的。”
陳楷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回不去。”
“我還要和鋼廠那幫老師傅們一塊兒煉鋼呢。”
“那幾批特種鋼想順利成型，缺了我絕對乾不成。”
張懷英上下打量了陳楷好幾圈，滿臉寫著荒謬。
“你喝多了吧？”
“一個拉洋車改行寫文章的，你還會煉鋼？”
陳楷頓時來勁了。
“看來你對我的了解太淺了。”
陳楷當然不會親手打鐵。
連高爐長啥樣，他都是這幾天剛實地摸清楚的。
但他前世看過整整十季的《鍛刀大賽》。
平時這些記憶全壓在腦子底，可隻要往火爐邊上一站，看著那些老師傅們掄大錘，陳楷就能在旁邊精準挑刺。
溫度不對、火候差了、淬火時機早了。
他能像發彈幕一樣，把師傅們的操作和視頻裡的標準流程一一對比。
這就叫鍵盤指導實操的最高境界。
陳楷站起身拍了拍衣擺。
“今天還得回廠裡，把那批槍管的滲碳工藝給盤明白。”
閻老西一聽這話，兩眼直放光。
“走走走！”
“隻要這鋼管一成，咱們西北的造槍廠就能全麵鋪開！”
張懷英站在原地，看著陳楷大步走出門的背影，半天沒回過神來。
能寫文章罵軍閥。
能把孔宋兩家駁得體無完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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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居然連煉鋼這種硬茬子也能上手。
這男人到底還藏著多少底牌？
…………
張家口街頭。
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在坑窪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車廂裡，宋美淩死死攥著手裡的提包帶子，胸口劇烈起伏。
“大姐，我剛才真是不應該跟那個張懷英費口舌，我是被她繞進去了！”
她懊惱地拍了一下座椅扶手。
“我在國外學了那麼多辯論技巧，今天竟然被她那種粗俗的理論帶了節奏。
我當時就該直接從經濟學的角度去反駁她！”
宋藹淩靠在皮座椅上，撫平旗袍上的褶皺。
“行了。”
“你生氣的根本不是沒辯過那個張家丫頭。”
宋藹淩側過頭看著妹妹。
“你生氣的是陳楷從頭到尾連看都沒看你一眼，更沒有幫你說話。”
被戳中痛處，宋美淩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大姐！你不知道陳楷剛才多可怕！”
“他不僅沒正眼看我，他甚至連你心裡的盤算都摸得一清二楚！”
宋美淩壓低聲音。
“他甚至對閻錫山說出了你之前提過的那套話！就是‘請客、斬首、收下當狗’！”
“這個男人簡直就是個妖孽，咱們的套路他全看透了！”
宋藹淩聽完，先是頓了頓，隨後輕笑出聲。
“看透了又怎麼樣？”
她摸出一根細長的女士香煙，拿在手裡把玩。
“套路之所以叫套路，不在於它是不是秘密。”
“隻要我們把他們逼到一定地步，哪怕前麵是火坑是懸崖，他們也會心甘情願往裡跳。”
“可是陳楷……”
“陳楷確實難對付。”宋藹淩打斷妹妹，“但你忘了咱們今天桌上還有另一個人？”
“閻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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