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很快給閻老西端了一碗麵出來。
閻老西接過碗，拿筷子挑了兩下，眉頭登時擰了起來。
“掛麵？”
站在旁邊的何大清一聽，拿圍裙擦了擦手：
“閻督辦，您這話說的，什麼叫掛麵？這叫龍須麵！裡頭兌的可是我熬了一大早上的高湯！”
閻老西擺擺手。
“龍須麵還不就是掛麵？這白花花細了吧唧的，放額們山西狗都不吃！”
說完，他咂著嘴連連搖頭。
“算咧，算咧，好歹是白麵。
你給額拿醋壺來！要清徐的陳醋，不要南方的香醋，那醋沒度數！”
何大清不大情願地摸過半斤裝的黑醋壺遞去。
閻老西接過壺，手腕一翻，咕咚咕咚往碗裡倒了小半碗。
清澈透亮的高湯，立刻成了一灘泥坑水。
他這才滿意地拿起筷子，呼嚕呼嚕大口扒拉起來。
何大清在旁邊看得直嘬牙花子，低聲給陳楷嘀咕。
“造孽啊，糟蹋東西，一鍋魚翅湯的鮮味兒全讓這半碗醋毀了。”
閻老西沒搭理廚子的抱怨。
他乾光一碗麵，筷子往桌上一拍，正色起來。
“陳老弟，額今天來不是為了吃麵來的。”
“咱們修同蒲鐵路訂的鋼軌，到港口三天了，海關的人硬是扣著不讓卸貨，說是近期在結算海關稅費，暫停出關。”
“還有，西北實業派出去買核心機床的采購員，全發了急電回來，天津上海的洋行，沒一家接咱們的單子！”
陳楷撇了撇茶葉沫子。
“買辦階級的常規手段，卡脖子嘛。”
“這還不算完！”
閻老西身子往前湊，壓低了嗓門。
“北平的段執政給額拍電報了，他不是額拜滴老師麼。”
陳楷擱下茶杯，來了點興致。
“段祺瑞說什麼了？”
“額老師在電報裡問額，是不是在地方上跟孔宋兩家鬨了誤會。
大家都是為了民國，他這個臨時執政願意出麵說和。”
閻老西冷哼一聲。
“誰不知道啊，他惦記錢呢！”
“這意思明擺著就是讓額給中央財政交一筆孝敬款。
要是這錢交不上，西北實業的兵工廠就是私造軍火，北平政府一紙令下，咱們就得停產整頓！”
連珠炮似的把壞消息全抖摟出來後，閻老西直巴巴地盯著陳楷。
“陳老弟，你想想轍啊！”
見陳楷不搭腔，閻老西一咬牙，開始打退堂鼓。
“老弟，要額說，實在不行咱們低頭吧。”
“宋家不就想要一成股份嗎？給他們就是了。
他們玩的那套陰謀詭計，你不是都看穿了嗎？
既然知道他們要在合同裡做手腳，以後防著點不就行了？”
陳楷聽完，非但沒氣，反而靠回藤椅背上笑了。
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地方梟雄。
“行啊老西，我還真高估宋家那倆姐妹了，也低估你的定力了。”
閻老西被盯得發毛。
“你笑甚？額說的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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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以為人家出招的第二天，你就得跑我這哭爹喊娘。
這大半個月過去，直到段祺瑞下場你才扛不住，算有長進了。”
閻老西急了，一把奪過陳楷麵前的茶杯。
“你這都甚時候了還拿額開涮？到底同不同意入股，給句痛快話！”
陳楷身子前傾，手肘壓住石桌邊緣。
“同意啊。”
“我早等咱們去跟宋家談這筆外彙貸款的事了。”
閻老西徹底懵了，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你同意？”
“陳老弟，你搞甚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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