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楷看到這兒，眉頭微微一動。
送？
還有這種好事兒？
陳楷往下翻了一頁。
溥宜果然還有後話——他說自己願意以這批設備入股西北實業公司，作為日後他回國“共襄大業”的資本。
陳楷看完電報，忍不住笑出了聲，搖了搖頭。
這個溥宜啊，屁股還在舊金山的洋樓裡坐著，心裡裝的還是逐鹿中原那點事。
看來他那複辟的夢還在一直做著啊！
不過他能把主意打到西北實業頭上，說明他在國內還是有些眼線，也長了一些腦子的。
陳楷把電報放下，盯著窗外出神。
真正讓他警覺的，是溥宜電報裡隨口提的一句。
“舊金山幾家機械廠最近同時在甩賣設備，聽說是中西部工廠訂單銳減，有些廠子已經在裁員了。”
中西部工廠訂單銳減？
陳楷腦子裡那根弦猛地繃緊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曆史上的經濟大危機是1929年從華爾街開始的。
可現在才是1925年——溥宜說美國工廠已經在甩賣設備了，這比曆史提前了整整四年。
是自己穿越後的蝴蝶效應？
導致經濟危機的前兆比曆史書上寫的更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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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1929年那一聲響，是前麵四年暗流的總爆發？
陳楷壓下了心頭的疑慮。
不管是不是蝴蝶效應，有一件事是確定的：美國工業過剩，設備賤賣，這正是抄底的最佳時機。
他沒有多猶豫，走到書桌前坐下，鋪開一張新的稿紙開始回電。
回電內容不長，但信息量很足：
“設備照收，感謝費心，入股一事可議，唯需先完成兩件事：
一、繼續以你的名義采買設備，有多少收多少，錢你來代付，西北實業以股份代償，你作為西北實業公司名譽董事！
二、籠絡的工科留學生儘快安排回國，西北這邊急需人才。”
寫到最後，陳楷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努爾哈赤從東北起家，你從西北起家，未必不能複製當年之輝煌，你我一起努力，望共勉！”
他放下筆，看著這句畫餅的話，自己都樂了。
這句話要是傳出去，保準被懷英罵成是“封建殘餘”。
但忽悠溥宜嘛，就得用他聽得懂的語言。
革命理想他聽不懂，列祖列宗的創業史他絕對聽得懂。
陳楷把電報稿交給副官：“發出去，越快越好。”
下午。
張家口，孔家臨時落腳的獨棟公館。
客廳裡布置得富麗堂皇，留聲機裡放著悠揚的西洋樂。
閻老西坐在真皮沙發上，弓著背，雙手搓著膝蓋，活脫脫一個走投無路的落魄軍閥。
“孔夫人，額實在扛不住咧！”
閻老西連連歎氣。
“同蒲鐵路的鋼軌卡在港口天天交滯納金，海外設備沒一家洋行敢賣給額。
現在連段執政那邊也天天拍電報說西北實業造軍火違規的事兒……
你們孔宋兩家手腕硬，把額們的路全堵死了。”
宋藹淩端著描金邊的骨瓷茶杯，輕輕吹開漂浮的茶葉，語氣慢條斯理。
“閻督辦早這麼通情達理，何至於大家鬨到今天這個難看的地步。”
閻老西苦著臉。
“額認栽，你們半個月前提的那個條件，一成股份換五百萬外彙貸款。
額答應了，咱們什麼時候簽合同？”
宋藹淩放下茶杯，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她看著閻老西，嘴角掛著嘲弄。
“閻督辦，您也是做買賣的人，半個月前是一成股份，那是因為當時咱們還有商量的餘地。”
宋藹淩身子後傾，靠在沙發軟墊上。
“今時不同往日，現在是你們西北實業求著我們孔家救命。”
“錢，依然是五百萬低息外彙貸款，但是條件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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