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少佐拔高了音量。
“幾千名大日本帝國勇士的性命，上百門火炮，三十架最新式的飛機！
換來的就是他張雨廷輕飄飄的一句一筆勾銷？那我們的血豈不是白流了！”
白川義則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臉上的狂躁和暴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狠。
“中村，你太沉不住氣了。”
“司令官的意思是……”
白川義則冷笑出聲，將茶杯重重擱在桌麵上。
“他張雨廷是個流氓，也是個無賴，現在他都要守不住自己老家了，咱們逼著他兌現條約，他肯定要和我們拚命。
更何況，郭鬆齡的大軍馬上就要打進來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整個東北全麵倒向蘇聯，那皇軍在滿洲的利益將麵臨滅頂之災。
我需要他在吉林、黑省依舊保存力量，和我們保持不錯的關係來繼續牽製蘇聯的力量，所以我這叫緩兵之計。”
中村少佐皺緊眉頭，十分不解。
“可是，口頭答應了一筆勾銷，以後我們怎麼再找他要這些權益？”
“愚蠢！”
白川義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麵冷笑說道：“國家之間的協議，是靠口頭說作廢就能作廢的嗎？”
白川義則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絕密文件袋拍在桌上。
“這份出讓滿蒙五路和礦權的文件上，清清楚楚地蓋著他東三省巡閱使的官印，有他的親筆簽字！隻要這份文件在我手裡，那就是具有國際法效力的憑證！”
中村少佐眼睛一亮，仿佛明白了什麼。
白川義則繼續盤算著自己的計劃。
“郭鬆齡反奉，打的可是張雨廷長子張漢青的旗號。
這一仗不管最後怎麼收場，張雨廷這老家夥為了平息眾怒，肯定會退居幕後。
到時候，真正掌控奉天局勢的，必然是郭鬆齡和張漢青。”
白川義則站起身，雙手撐著辦公桌，滿臉篤定。
“張漢青那個公子哥，性格軟弱，優柔寡斷，根本沒有他老子那種土匪的狠辣勁兒。”
“等這場內亂結束，我們皇軍休整完畢，恢複了元氣，我就拿著這份蓋著官印的條約，直接去找張漢青！”
“父債子償，天經地義！”
白川義則大手一揮。
“到時候幾十萬關東軍主力陳兵邊界，他張漢青敢說半個不字嗎？
隻要他認賬，皇軍損失的這些裝備和人員，遲早連本帶利全從他們東北軍身上榨回來！”
中村少佐恍然大悟，立正頓首。
“司令官閣下高明！張雨廷自以為占了便宜，殊不知已經把自己的兒子推向了深淵！”
白川義則擺了擺手，下達最終指令。
“去，命令所有防區進入最高警戒，接下來，我們就坐在滿鐵附屬地裡，看著中國人自己咬自己！”
奉天城外，風雪初停。
西北風呼嘯著卷起地上的浮雪，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廣闊的平原上，黑壓壓的人影一眼望不到邊際。
郭鬆齡的第三軍主力、佟林閣的新編師、石友三的精銳手槍旅，外加吳子玉帶來的一大批直係軍校老兵，已經完成了對奉天城的半包圍。
三方人馬彙合，連營數十裡，軍威震天。
奉天城牆上，奉軍的警衛團和殘餘的城防部隊趴在沙袋後麵，手指扣在扳機上，凍得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底下這陣仗實在太嚇人了。
清一色背著大刀片的西北漢子在前麵列陣，機槍手直接把馬克沁重機槍架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城門樓子。
陣地中央，幾個大火堆正燒得旺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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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子玉穿著厚實的軍大衣，手裡攥著個烤地瓜，一邊啃一邊看著遠處的城牆，對身旁的馮奉先說道：
“馮總司令，這仗打到這份上，大局已定，沒必要再死人了，茂宸那邊發話了沒？”
話音剛落，郭鬆齡從後麵快步走過來。
他身上沾滿了泥水和硝煙的味道，眼眶熬得通紅，但精神異常亢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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