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當然要出！”
張雨廷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頓，茶水都濺到了紫檀木的桌麵上。
他騰地一下站起身，用力扯了扯筆挺的軍服下擺，那股子東北胡子的悍氣瞬間冒了出來。
“媽了個巴子的！老子在黑土地上摸爬滾打大半輩子，槍林彈雨裡蹚過來的，還怕他們幾個在城外瞎咋呼？”
張雨廷指著大門方向唾沫橫飛，“今兒我要是縮在這個院子裡不出城，他們還真當我是病貓了！”
不過，這股子硬氣連三秒鐘都沒撐過去。
張雨廷罵完之後，立馬換了副嘴臉，賊兮兮地湊到陳楷跟前，壓低了嗓門：
“老弟，這城外的戲台子可都是你一手搭的。
你剛才也說了，這不是鴻門宴，是個殺豬局，那這頭被殺的豬，總不能是我吧？”
陳楷沒接他的話茬，自顧自地把兩條腿交疊在一起，舒坦地靠在沙發後背上，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張雨廷見狀，趕緊從兜裡摸出火柴，順手拿起桌上的煙盒想給陳楷遞根煙。
突然想起來眼前這位根本不抽煙，隻能乾笑兩聲，自己抽出一根叼在嘴裡劃火柴點上。
“大帥，你把心放回肚子裡。”
陳楷把茶杯放下，翹起二郎腿。
“既然這場局我來做莊，你的下場我早就盤算清楚了，這頭豬，輪不到你來當。”
張雨廷猛抽了一口煙，懸在嗓子眼的心總算落了一半：“那你說說，這攤子爛賬最後到底咋個收場？”
“你的東三省巡閱使，名頭照掛不誤，這奉天城還是姓張。”
陳楷敲了敲桌子，拋出第一個籌碼。
“不過，奉軍的軍權你得往下交一交，這東三省督理的位子，該讓漢青坐上去練練手了。
並且對外宣稱自己願意退位讓賢，你和漢青兩人相互退讓一番，最後你還留著東三省巡閱使的官職。
但是東三省督理的職務要交給漢青，總不能郭鬆齡舉著漢青的旗打了半天，一點好處都不給吧？”
張雨廷聞言點了點頭：
“讓漢青上位，我沒意見，反正這肉爛在自家鍋裡。
正好可以堵住他郭鬆齡的嘴，他不是打我兒子的旗號嗎？那就給我兒子官兒，我就不給他！”
可很快他便又皺起了眉頭：“我是擔心漢青鎮不住。”
“他鎮不住，那是有人在背後搗鬼。”
陳楷這話直切要害說道：“楊宇霆仗著手裡有兵有權，私底下按兵不動，想坐收漁利。
更別提他暗通日本人奪權的野心，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漢青上位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楊宇霆撤職法辦，把這顆毒瘤挖了，這東北的兵權才算乾乾淨淨。”
一提到楊宇霆，張雨廷那張臉唰地沉了下來，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
這大半個月來，前線打得熱火朝天，楊宇霆的部隊硬是一槍沒放，全躲在後麵看戲，早就觸了張雨廷的逆鱗。
“辦他！這老小子吃裡扒外，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張雨廷狠嘬了一口煙。
陳楷點了點頭，繼續拋出下一步規劃：“軍事上的事好辦，關鍵是經濟。
從明天起，東三省所有的工商業，全部參照西北實業的模式進行整改，你們家大業大，底子厚，我就不強求你們直接並入西北實業了，免得外人說我陳某人貪你的家當。”
“你自己成立一個東北實業公司。”
陳楷豎起一根手指，“西北實業這邊會派駐專門的技術人員和管理團隊過來，手把手教你們怎麼搞重工業，怎麼拉動民生經濟。
另外，把你那些散在關外到處搶地盤的東北軍，統統撤回來，老老實實在這白山黑水之間屯田練兵。”
這番話一出，張雨廷不樂意了，煙頭一掐，滿臉肉疼。
“撤回來？老弟你這就不講理了吧！”
張雨廷急得直拍大腿道：“我費了多大勁才打下那麼大片地盤？那可都是真金白銀堆出來的，底下弟兄拿命換來的！你一句話就讓我全扔了？”
“留著那些地盤乾什麼？繼續招人恨，讓人聯合起來討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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