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舉人正在盛怒之下。
聽聞王狗兒竟敢開口,更是火冒三丈,怒極反笑道:
“好!好!”
“你還有話說?”
“行!老夫就讓你說!”
“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加倍罰!”
王狗兒雖被家丁扭著胳膊,心裡也砰砰直跳。
但,很快,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抬起頭,目光懇切地看著張舉人,說道:
“老爺,少爺明日還要去學堂,準備即將到來的縣試。”
“這二十板子若是打實了,傷筋動骨,恐怕月餘都難以坐下讀書,豈不耽誤了科舉正事?”
“屆時,老爺一番苦心,豈不是白費了?”
說著,他頓了頓。
見張舉人神色微動,沒有立即反駁,便鼓起勇氣,繼續道:
“何況,《論語》有雲:‘不教而殺謂之虐’。”
“老爺望子成龍,其情可憫,然聖人亦倡導‘父慈子孝’。”
“慈父之愛,在於諄諄教誨,循循善誘,而非一味棰楚懲戒。”
“少爺一時糊塗,若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必能使其幡然悔悟,專心向學。”
“若隻因憤怒便施以重責,打壞了身子,耽擱了前程,恐非老爺所願啊。”
這一番話,引經據典,條理清晰。
雖出自一個書童之口,卻自有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張舉人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王狗兒,臉上的怒氣漸漸被驚疑取代。
上下打量著這個平日裡毫不起眼的小書童,沉聲問道:
“你……這些道理,是從何處學來的?”
王狗兒低下頭,恭敬答道:
“回老爺。”
“小的平日陪少爺在學堂聽夫子講課,耳濡目染。”
“記下了一些。”
“陪讀聽講,便能如此?”
張舉人心中更是驚訝。
他原以為這王狗兒不過是兒子身邊一個機靈點的玩伴,沒想到,竟有這等見識和急智。
一個書童,不僅記得聖賢言語,還能在此刻引用出來勸諫自己,這份沉穩和心思,可比他那不成器的兒子強多了……
就在這時。
得到消息的二夫人周氏也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她雲鬢微亂,臉上帶著焦急,一見這場麵,立刻上前對張舉人福了一禮,柔聲勸道:
“老爺息怒!”
“淵兒他知道錯了,您就饒他這一次吧!”
“這深更半夜的,動靜鬨得太大,傳出去也不好聽啊。”
張舉人看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兒子,又看看一旁雖然害怕卻仍努力保持鎮定的王狗兒,再聽聽周氏的軟語求情,胸中的怒氣,到底消散了大半。
重重哼了一聲,拂袖道:
“哼!”
“看在夫人替你們求情的份上,今日這頓板子,暫且記下!”
張文淵和王狗兒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不過!”
張舉人話鋒一轉,沉聲道: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你們兩個孽障,竟敢密謀出走,家法可免,祖宗不能輕饒!”
“給我去祠堂跪著!跪到天亮才準起來!”
“好好在列祖列宗麵前反省己過!”
二夫人周氏還想再勸:“老爺,淵兒明日還要……”
“不必多言!”
張舉人打斷她,說道:
“讀書?就他這心性能讀進去什麼?”
“今夜就在祖宗靈前清醒清醒!來人,帶他們去祠堂!”
眼見張舉人態度堅決,周氏也不敢再多說,隻能憂心忡忡地看著家丁將兩人帶往祠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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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牌位上一個個冰冷的名字。
張文淵和王狗兒一前一後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白天挨過打的屁股更是疼得鑽心,膝蓋也很快就又酸又麻。
張文淵齜牙咧嘴,扭動著身體,看著祠堂外咬牙堅持的王狗兒,內心充滿了愧疚,小聲道:
“狗兒,對不住……都是我連累你了。”
“要不是我非要拉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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