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
重建後的電影院不大，隻有一百多個座位，屏幕也不算大，但音響很好。末世前這裡是一家老牌電影院，有四十多年的曆史，外牆的磚都褪色了，可建築很結實，末世三年來沒怎麼受損。國家的人修複了電力係統，又把放映設備修好了，存了幾十部老片子，偶爾放一場，算是給基地的人一點精神慰藉。
紀繁星站在電影院門口，看著那張手寫的海報《羅馬假日》。黑白片，1953年的老電影。她小時候在電視上看過，那時候覺得赫本真好看，派克真帥，愛情真美好。
“你喜歡看這種？”司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紀繁星沒有回頭。“愛情片。我喜歡哭。”
司湛走過來，站在紀繁星旁邊。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拉鏈拉到胸口，露出裡麵黑色的圓領衫。頭發剛洗過，微亂地垂在額前，幾縷碎發遮住眉峰，讓他看起來沒那麼冷硬，多了幾分慵懶的隨性。
他手裡拿著兩張票，遞給檢票員。檢票員是個頭發花白的老頭，末世前就是這個電影院的員工，末世後一直留在基地，別的事做不了，就管著這個電影院。他接過票，撕了副券，把票根還給司湛。
“進去吧。第四排，中間。好位置。”
紀繁星往裡走，司湛跟在後麵。過道很窄，兩個人隻能一前一後。紀繁星走前麵，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後腦勺上，有點燙。
她在第四排中間的位置坐下來。司湛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座椅的距離:是電影院的座椅本來就是隔一個空一個。末世後放電影，觀眾不多，坐得散。
燈光暗了。
屏幕亮了。
黑白的畫麵，羅馬的街道，赫本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紀繁星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她看過這部電影，知道劇情，知道結局。可當赫本和派克在西班牙廣場吃冰淇淋的時候，她的眼眶還是紅了。
司湛遞過來一包紙巾。
紀繁星接過去，抽出一張，擦了擦眼角。“我沒哭。”
“嗯。你沒哭。”
“那是汗。”
“電影院冷。”
紀繁星轉過頭，瞪了他一眼。司湛的表情很淡，可他的眼睛:那雙平靜的眼底，有什麼東西在跳動。是笑。沒藏住。
“司湛。”
“嗯。”
“你是不是在笑我？”
“沒有。”
“你眼睛在笑。”
“眼睛不會笑。”
“你的會。”
司湛看著紀繁星，看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是那種骨節分明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掌心貼著掌心，十指相扣的握。他的手是涼的，她的手是溫熱的，握在一起的時候，像冰與火碰了一下，發出滋滋的聲響:是感覺。
紀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沒有抽手。她隻是看著屏幕，看著赫本和派克在西班牙廣場上告別。她的眼眶又紅了，這次是真的哭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溫熱的。
司湛沒有遞紙巾。他隻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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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結束了。
燈光亮起來的時候，紀繁星的眼睛是紅的，鼻尖也是紅的。她低著頭，用紙巾擦臉，擦了好幾下才抬起頭。
司湛還握著紀繁星的手，沒有鬆開。
“繁星。”
“嗯。”
“你剛才哭了幾次？”
“沒數。”
“我數了。三次。”
紀繁星轉過頭，看著司湛。司湛輕聲道:“西班牙廣場一次。真理之口一次。最後告別的時候一次。”
紀繁星看著司湛，看了很久。然後她笑了:“哈哈……”
“司湛，你是不是把整部電影都記下來了？”
“嗯。”
“為什麼？”
“因為你在看。”
紀繁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下頭，看著兩個人還握在一起的手。司湛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把她的手整個包住。
“司湛。”
“嗯。”
“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司湛沉默了一會兒。電影院的燈光很暗，隻有幾盞小燈亮著，照在兩個人的臉上，把他們籠罩在一片昏黃的、溫暖的、像舊照片一樣的光裡。
“西伯利亞。”他說，“你從冰洞裡走出來。渾身是冰碴子，眼眶紅紅的。你說‘伊蓮娜走了。進了封印。和那些光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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