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沸騰的水，在不知不覺間蒸騰流逝。
這一年半，薄曜帶著隊伍跑了全球四十多個封印，用許眠的靈泉，一瓶一瓶地澆，一座一座地封。青雲道長的符紙用掉了三千多張，厲爵的雷係從七級劈到了八級，紀繁星的火係燒穿了十七處冰封，司湛的速度係快到他能在封印裂縫合攏的瞬間把靈泉灌進去。
薄京華跟著跑了十一個地方。他從五級掉到三級又爬回到五級，金係異能穩得像一塊淬過火的鐵。他手裡始終攥著那個玻璃罐，裡麵的白色光粒還在亮，很淡，很弱，像一顆不肯熄滅的星星。他把玻璃罐揣在貼著心口的口袋裡，跑封印的時候揣著，睡覺的時候放在枕頭邊，吃飯的時候擺在碗旁邊。沒有人問他為什麼，也沒有人覺得奇怪。
薄慕硯坐在指揮中心裡，守著那幾十塊屏幕，盯著全球因子濃度的數據。他的預知能力在一年半裡從模糊的片段變成了清晰的畫麵，能看到三天後的事。他看到了姬衍走進西伯利亞冰洞的背影，看到了陳淵站在洞口的側臉，看到了那些金色的根須從姬衍身體裡抽離時像退潮一樣縮回地底的畫麵。
他看完之後，沉默了三天，然後對薄曜說：“四哥，結束了。”
薄曜看了他一眼，說了兩個字：“嗯。撤。”
基地開始撤離。
不是那種兵荒馬亂的逃難，是那種按部就班的、有組織有紀律的分批轉移。國家特殊事件調查局在全國各地選好了安置點，有房子，有水電，有學校，有醫院。那些在末世裡飄零了兩三年的人，終於有了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厲爵負責統籌撤離。他的雷係異能已經八級了，可他用得最多的不是雷，是那張從末世前就跟著他的清單。他在清單上勾勾畫畫，把一萬兩千人分成三百個小組，每個小組有一個組長，每個組長手裡有一張寫著目的地和時間的紙條。
沒有人抱怨。沒有人插隊。沒有人爭搶。
末世兩年半，他們學會了排隊。
許眠站在院門口，看著最後一輛車駛出院門。那是一輛藍色的中型貨車，車廂裡塞滿了打包好的箱子和袋子，車頂上還綁著兩輛自行車。開車的是住在山腳下的老張，副駕駛坐著他的老伴，後座是他們的孫女，一個紮著兩條小辮子的五歲女孩。女孩趴在車窗上，朝許眠揮手，嘴裡喊著“許阿姨再見”。
許眠朝她揮了揮手。
薄曜站在她身後，懷裡抱著薄星遙。小家夥一歲半了，紮著兩個小揪揪，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小裙子，腳上套著白色的小襪子。她趴在薄曜肩上，小手摟著他的脖子，嘴裡含著一個奶嘴，眼睛半睜半閉，快要睡著了。
“爸爸，星遙困了。”薄曜低頭看著她。
薄星遙把奶嘴吐出來，含混地說了一句“不困”，然後把奶嘴塞回去，眼睛閉上了。
薄曜的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可那底下的東西，很暖。
薄星宸站在旁邊，背著一個淺藍色的小書包。他已經三歲半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小衛衣，上麵印著一隻卡通鯊魚，帽子上的魚鰭豎著。頭發長了一些，軟軟地垂在額前，幾縷碎發遮住眉峰。他的表情很淡，淡得不像一個三歲半的孩子。
許眠看著他，歎了口氣。
“星星，你笑一個。”
薄星宸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許眠深吸一口氣。這哪裡是笑？這是薄曜的招牌表情。“薄星宸，你是不是被你爸傳染了？”
“媽媽，我沒有不笑。我隻是不想假笑。”薄星宸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可那語氣，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
許眠轉過頭，瞪著薄曜。“你的娃變成這樣，你不挽回？”
薄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薄星宸。“他的成長是他的選擇。學習迅速是星星的長處。關於他不撒嬌賣萌——”他頓了頓，“我也愛莫能助。”
許眠深吸一口氣。“你——薄曜，被你氣的。”她轉過頭，看著薄星宸，“薄星宸，你給我過來。”
薄星宸放下那本從書架上抽出來的《物理學的進化》，走到許眠麵前。那雙淺琥珀色的眼睛——和薄曜一模一樣的眼睛——看著她，裡麵沒有委屈，沒有不情願，隻有一種“媽媽你找我什麼事”的平靜。
“星星，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會撒嬌，會抱媽媽，會在媽媽臉上親一口糊一臉口水。現在怎麼變成這副小大人的做派了？一點都不可愛了。”
薄星宸想了想。“媽媽，我是男子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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