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沅閉眼，平複心頭的情緒
可朱見深卻死死攬住她，手臂橫過她的腰，低聲問：“萬沅，你在想什麼？又想冷靜？不想與我爭吵？因為什麼？因為祐楨？因為朝堂？還是因為你自私涼薄的本性？”
萬沅盯著帳幔上的暗紋，那些被她精心設計出的精致美麗的紋路在燭火下明明滅滅，像極了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朱見深的手掌烙在她腰側，她覺得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著涼意。
他有些不依不饒，下頜抵在她肩窩處，呼吸掃過她耳後細軟的絨毛，帶著強勢的逼迫。
對於萬沅而言，朱見深也實在是個難纏之人。
他從少年時便是如此，要什麼便非要得到，想什麼便非要問個明白。
幼時，他乖巧地拽著她的袖角，不肯讓她走，非要窩在她懷裡才肯入睡。
少年時，他逼問她，她們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待到登基之後，他更是一遍遍地追問，她到底愛不愛他，甚至與兒子爭風吃醋，陷入瘋魔。
他的每一個問題都像鉤子，非要她剖出心底最隱秘的角落給他看。
如今性子分毫未變，反倒隨著閱曆漸深、地位愈穩，越發顯出不容置喙的霸道來。
萬沅望著朱見深近在咫尺的麵容，這張臉，從稚嫩到英挺，如今眉宇間早已沉澱下帝王的威儀，那雙眼睛愈發沉鬱偏執。
她心頭驀地一痛。
她在朱見深身上耗了太多心力，她對得起很多人，也應該對很多人說抱歉，可唯獨對他，她從未虧欠過半分。
“是不是在你心裡，我如今做什麼都是錯？”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輕飄飄的，“是不是在你看來，我實在是個自私不堪的人？”
朱見深神色不動。
帳中沉默片刻，他隻收緊了手臂，將她往懷裡又帶了帶。
這一刻，從前朱見深麵對萬沅所有的軟弱都褪去。
那些她生氣時他伏低做小的姿態，她倦怠時他溫言軟語的哄勸，她流淚時他手忙腳亂的拭擦，全都像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不過他本就不是什麼光明磊落之人。
從前對萬沅撒嬌也好，癡纏也罷，都不過是取悅她的手段，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罷了。
“我被你養大，我了解你，萬沅，你知道你最擅長什麼嗎？答非所問，把所有的難題都丟給別人。”
“可我在意的是，你應該把我放在第一位。你總是做不到，這一點，我真是受夠了。”
他的指腹緩緩摩挲著她腕間的玉鐲，那是萬沅生辰時，朱祐楨送她的禮物，溫潤剔透，確實是難得的佳品。
可他曾送過她更多、更好的首飾，她卻不曾這樣珍重過。
隻要是朱祐楨送的，她都格外偏愛。
曾經他問她，誰送的禮物更得她心，她從來不肯哄哄他，每次都隻是敷衍過去。
“朱祐楨能給你什麼？你因為他承受懷胎生產之苦，他隻會消耗你的精力，像廢物一樣依附著你，毫無用處。他的太子之位，還是靠你才得來的。他護不了你，給不了你愛，更給不了你權勢。隻有我，才能給你這些。”
萬沅望著他，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舌尖打了個轉，終究又咽了回去。
說什麼呢？
跟一個已經陷入瘋狂的人，說什麼都是徒勞。
帳幔垂落下來，將燭光隔在外頭。
昏暗中，兩人背對背躺著，中間卻隔著一臂之遙的距離。
這一夜，二人雖同床共枕，但相敬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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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晨起，萬沅梳妝時從銅鏡裡看見朱見深已經整好冠服站在門邊，明黃龍袍襯得他身姿挺拔如鬆。
二十七歲的年紀，當真是風華正茂。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麵上停了片刻，終究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了。
殿門合上時發出沉悶的響，萬沅沉默地看著他離開。
朱見深與萬沅開始了冷戰。
說是冷戰，其實也不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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