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悶氣鬱結於心，趙匡濟回房後便存了慪氣自虐的心思。
王媼端來溫熱湯藥與晚飯，湯藥被他倒掉，飯菜他一概避開，借口沒食欲不肯入口。
入夜躺下也不肯扯過錦被覆身，刻意用寒涼折騰本就孱弱的底子。
鬱結加寒邪雙重侵體，一夜煎熬下來，他便發起高熱，喉嚨發癢止不住陣陣乾咳，額上滾燙如火炭，整個人昏昏沉沉陷在被褥裡，呼吸粗重又急促。
夜半天色尚沉，離天明還差許久，過來查看的王媼摸到大郎額頭滾燙，嚇得心頭一緊，顧不得夜深，急匆匆快步跑到隔壁叩門呼喊蘇沅。
趙家宅院格局不大，動靜一傳十十傳百，片刻功夫，趙弘殷、杜氏儘數驚醒，趙匡胤聞聲也披著外衫匆匆趕來，一行人神色焦灼，齊齊圍在臥房之內。
屋內燭火搖曳，映著眾人憂心忡忡的麵龐。
蘇沅坐在床沿，指尖搭上趙匡濟腕脈，細細體察脈象起伏。
無需多時，內裡症結便一目了然。
抬眼對上杜氏滿眼惶急焦灼的目光，蘇沅並未道出實情，語氣寬慰：“無妨，隻是夜裡夜風侵體不慎著涼，算不上凶險沉屙。好生靜養三五日，按時服食湯藥藥膳調理便能痊愈，婆母不必太過憂心。”
聽聞隻是尋常風寒，杜氏懸著的心稍稍落地，連連應聲鬆了口氣，趙弘殷緊鎖的眉頭也緩緩舒展，神色緩和不少。
趙匡胤上前拱手勸說：“爹娘，我同大嫂輪流值守照看就行。明日娘還要費心照料匡義、匡美與淩蒲幾個年幼弟妹，父親也要打理軍中雜務，二位在此熬著太過勞累，先行安歇吧。”
趙家上下早已習慣趙匡濟常年痁疾纏身，時不時便會病倒，往日皆是王媼或是府裡仆婦夜夜巡查看護。
自打蘇沅嫁入趙家，憑著高明醫術悉心調養許久，趙匡濟已經許久沒有這般驟然病倒，眾人一時難免格外揪心。
趙弘殷與杜氏都不是推脫之人，他們確實日間事務繁雜，經不起徹夜耗神，略作叮囑叫蘇沅白日好好歇息，便結伴離開了臥房。
王媼領命去往廚房生火煎藥，屋中霎時隻剩蘇沅、趙匡胤，還有高熱昏沉臥於榻上的趙匡濟三人。
燭火劈啪輕響，趙匡胤望著床上麵色潮紅的兄長，轉頭看向蘇沅，語氣帶著關切：“湯藥很快便能煎好，勞累大半宿，你先回屋歇息去吧。這裡由我守著便可，若是大哥身子不適加劇，我即刻前去喚你。”
蘇沅心知趙匡濟純粹是賭氣自殘，她懶得枯坐值守，便應下，正打算起身離房。
衣袖忽然被一隻滾燙虛弱的手猛地攥住，力道不算強勁，卻死死不肯鬆開。
昏昏沉沉的趙匡濟掀開沉重眼皮，眼神蒙著一層高熱帶來的水霧，嗓音沙啞乾澀，伴著細碎咳喘低聲吐出兩個字：“別走。”
蘇沅腳步頓住，垂眸看向緊抓自己衣袖的那隻手。
趙匡胤見狀立刻往前踏出一步，第一反應是怕獨處一室趙匡濟情緒激動為難蘇沅。
在他印象裡大哥病中脾氣最為乖戾偏執，他全然忘了蘇沅一身武藝，身手氣力遠超尋常女子，根本無需旁人護著。
趙匡濟抬眼瞥見他不肯離去，胸腔起伏著，再度加重語氣，咳著聲道：“你出去。”
趙匡胤眉頭蹙起，腳步穩穩紮在原地，執意不肯動身：“大哥，你身子不適，留我在此照看更為妥當。”
“出去。”趙匡濟反複說著，氣息虛弱卻態度執拗，攥著蘇沅衣袖的手又緊了幾分，勉強撐著胳膊想要從枕上坐起身，一陣劇烈咳嗽襲來，引得肩頭不住顫動，好不容易平複下來，目光落在趙匡胤身上，“我同你大嫂是夫妻，如今臥病在床，有些私房話要說，你暫且回避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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