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沅冷眼旁觀，眼神宛若看待無理取鬨的瘋子。
常年病痛日複一日磋磨身心，長久活在體弱多病、前途渺茫的壓抑裡，早已養成趙匡濟極端偏執的性子，遇事極易鑽牛角尖，行事偏激。
趙匡胤渾身僵硬，心頭大亂。
他下意識想要駁斥大哥糊塗荒唐，自己素來敬重蘇沅，怎敢生出逾矩情愫。
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蘇沅身上。
她在一眾女子裡算高挑纖長，站在自己身前依舊顯得身形嬌小，肌膚很白，眉目雅致，當真好看極了。
趙匡濟見他遲遲不語，心頭愈發酸澀狠戾，手腕微微用力，鋒利刀刃劃破細嫩皮肉，絲絲殷紅的鮮血順著匕首緩緩滴落下來，砸在被褥之上。
脖頸傳來的刺痛加上情緒激動，又是一陣急促的咳嗽。
趙匡胤見狀心下大亂，雙拳緊緊攥起，語氣慌亂焦灼：“大哥，萬萬不可衝動！這般自殘若是傷了自己，爹娘得知定然憂心萬分，快把匕首放下！”
“發誓。”趙匡濟聲音沙啞虛弱，刀刃又湊近幾分，死死盯著趙匡胤，“當眾立誓。”
趙匡胤麵色糾結難堪，沉聲拒絕：“我與大嫂坦坦蕩蕩，素來隻有叔嫂敬重之情，清白無瑕，不該用這樣的誓言去約束彼此。”
趙匡濟慘淡地低笑一聲，眼底滿是悲涼與偏執：“坦蕩？若是當真坦蕩，為何遲遲不肯開口？”
脖頸傷口滲出來的鮮血越來越多。
眼見情勢危急，趙匡胤再也扛不住壓力，倉促開口妥協：“我明白分寸，心中唯有對大嫂的敬重，絕無半分男女私情。往後我會刻意避嫌，減少獨處往來，恪守叔嫂本分。”
趙匡濟氣息奄奄，費力補充：“倘若違背誓言……”
蘇沅懶得再看這場鬨劇了。
話音尚未儘數落下，蘇沅便直接奪過他手中的匕首。
蘇沅默然握著那柄短匕，緩步走到靠牆木椅落座，指尖隨意搭著冰涼的刀柄，神色淡漠無波。
趙匡胤壓下滿心紛亂，拿上乾淨布條與止血草藥，小心翼翼替趙匡濟擦拭脖頸傷口。
屋內三人各懷心事，除了趙匡濟壓抑的咳嗽，偌大臥房靜得壓抑，誰都沒有率先打破沉默。
不多時，王媼將煎好的湯藥盛在白瓷碗裡，小心翼翼送入屋內，輕手輕腳放下便躬身退了出去。
待到趙匡胤包紮完畢，直起身鬆了口氣。
蘇沅抬眼看向他，語氣平靜，“二弟先回去歇息吧，我與你大哥夫妻二人，有些私事要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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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匡胤指尖微微蜷縮，心裡五味雜陳，方才立誓的窘迫憤怒，與此時的茫然儘數交織在一起，他垂著眼簾低低應了一聲。
最後望了一眼床上麵色慘白虛弱的兄長，又瞥了眼端坐椅上神色清冷的蘇沅，默默轉身推門離去。
房門輕闔，隔絕了屋外夜色。
一室之內，終於隻剩蘇沅與狼狽不堪的趙匡濟。
趙匡濟脖頸纏著素色布條，額間還覆著退熱的濕布，高熱未退，臉色泛著病態潮紅，方才以匕首相逼的執拗儘數褪去，隻剩下筋疲力儘的頹然。
蘇沅放下匕首，端起桌邊冒著溫熱藥氣的湯藥，走到床沿坐下，將瓷碗遞到他麵前。
趙匡濟沒有半分推諉遲疑，抬手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苦澀藥汁儘數入喉，臉上自始至終沒有半點皺眉，動作乾脆利落。
空碗被他隨手擱在床頭矮幾上，蘇沅望著他慘白單薄的麵容，語氣直白：“你方才拿性命相逼的法子，拿捏不住我。從頭到尾慌神焦急的隻有趙匡胤，隻因他真心念著手足親情、在乎你的安危。這類自殘式的脅迫，從來隻能牽動在意你的人，於我而言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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