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語卡在喉間，趙匡胤酒氣上湧，麵頰燒得通紅，一雙眸子蒙著醉霧，裡麵翻湧著少年壓不住的不甘與悵然。
“憑什麼……”
他身子微微搖晃，想要再湊近幾分，腰肢受酒力拖累，險些從軟榻上滑下來。
蘇沅往後輕撤半步，避開他撲麵而來的酒氣，神色依舊沉靜，沒有驚慌，亦沒有惱怒，隻是眉眼間覆上一層淡淡的疲憊。
這些時日守著趙匡濟，麵對一個失了理智的病患本就耗神，此刻又要麵對趙匡胤酒後剖白，隻覺得府內這團糾葛，越纏越緊。
“趙匡胤，你醉糊塗了。”她聲音放得很輕，想要將這件事淡淡撥過。
趙匡胤像是被什麼刺了一下，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我沒……糊塗，我也曉得名分禮教，我時時刻刻都記著。”
他抬手，想要去碰她的衣袖，手抬到半空，又重重垂落，砸在榻邊的軟墊上。
十八歲的少年，弓馬嫻熟，演武場上悍勇張揚，此刻卻滿是無力。
他也不知何時生出了這種心思，隻是在他尚未反應過來時，便被大哥不斷點破。
他看著大哥久病纏綿，看著她日日守在大哥身側調理，他清楚他們是夫妻……
趙匡胤額頭抵在榻沿，呼吸粗重，酒意與理智在胸中撕扯。
“我有時會忍不住去想，若是……若是不必受世俗名分束縛。”
這句話一出，屋內驟然死寂。
蘇沅的臉色微微一變。
“不可胡說。”她語氣沉了幾分，帶著明確的告誡。
趙匡胤猛地抬起頭，眼中蒙著水光。
他性子爽朗活潑，一身傲骨，平日裡鮮少流露脆弱，此刻卻被酒精卸下了外殼。
他往前微微探身，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蘇沅，拋開大嫂這層身份，你就當真，從未多看我半分？”
蘇沅看著眼前的趙匡胤。
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本該奔赴沙場、搏一個前程，不該被這份不合時宜的愛慕困住。
她確實未曾動過心。
“於你，我隻有兄嫂之義。你前程遼闊，不該把心神耗在我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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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如冷水澆下，趙匡胤臉上酒後的熾熱一點點褪儘。
他怔怔望著她，片刻，忽然自嘲地低笑出聲，笑聲沙啞乾澀。
酒勁再次衝襲上來，頭顱劇痛難忍。
他晃了晃發脹的腦袋，眼簾越來越沉重，卻仍舊固執地凝望著蘇沅。
“今日是我喝醉亂言。”他喃喃低語，像是說給蘇沅聽，更像在強迫自己記下，“這些話，就當從未出口。往後我不會再擾你。”
今夜借著酒意剖白自己的心意，已然是趙匡胤鼓足了巨大的勇氣。
他想，容他些時間，他會壓製一時的情動，他會娶妻生子，不再對大嫂生出這等齷蹉的心思。
蘇沅退出屋舍，夜色已經深透，廊下燈籠昏昏搖曳。
剛掀簾進屋，一股壓抑的戾氣便撲麵而來。
趙匡濟並沒有睡。
他斜靠在床頭，並沒有躺下，就那麼靜靜等著。
燭火映著他蒼白的臉頰，眼底翻湧著猜忌與酸澀。
看見蘇沅踏進門，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涼薄的笑意，話裡全是刺。
“二郎頭痛，非要勞煩你親自過去照料，倒是十分要緊。”
蘇沅將外衫脫下搭在屏風之上，一言不發，轉身便去桌邊整理藥匣，對他的陰陽怪氣置若罔聞。
她越是沉默，趙匡濟心裡就越是火燒火燎。
“怎麼，去了二郎那裡，回來便不願同我說話了？”他往前挪了挪身子，語調越發尖刻，“也是，二郎少年英武，能騎善射，比起我這副病骨殘軀，自然是要好上許多。”
字字句句都帶著臆想出來的委屈與妒意。
蘇沅垂著眼，手指清點著藥材，依舊沒有應聲。
這些日子，規勸、講道理、強硬灌藥、徹夜守著，她什麼都試過了。
可趙匡濟已經陷在偏執之中，任何解釋，都會被他曲解成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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