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虎已經睡熟，鼾聲如雷。
張凡靠坐在窗邊的竹椅上，目光卻落在窗外綿延的夜幕中。
他的思緒有些飄遠。
重生至今，從清溪村到鐵衣館的“四師弟”，再到碧落湖畔力挽狂瀾的“白發少俠”，如今又成了十萬生苗的尊者……
每一步，都像是在命運的棋盤上落下棋子。
可執棋者究竟是誰？是他自己，還是那隻看不見的手？
“公子。”
低沉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是親衛。
“進來。”
竹門被無聲推開，黑衣親衛閃身進入屋內。
張凡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是有什麼發現？”
“是。”
親衛應聲，低聲道：
“公子，你讓我等密切注意城中動靜，方才發現守備府方向有一騎快馬連夜出城，往北去了。”
張凡目光微微一頓。
“看清是什麼人了嗎？”
“穿著守備府親兵的服飾，馬鞍旁掛著加急令旗。”
親衛道，“這個時辰出城，定是急事。”
張凡沉默了。
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白天在守備府，劉文正雖然掩飾得很好，但那一閃而過的震驚與猶疑，瞞不過他的眼睛。
事後，劉文正一定從劉琨或者孫武以及那百餘名江湖人口中知道了些什麼！
生苗尊者的身份，對一個大靖邊鎮守備來說，太過敏感了。
“知道了。”張凡淡淡道，“你退下吧！”
親衛躬身退下，輕輕帶上門。
室內重歸寂靜，隻剩下窗外的嗚咽風聲。
張凡給自己倒了杯茶，輕輕啜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草木的甘苦，在舌尖化開，順著喉嚨滑下，暖意漸漸蔓延。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夜色中，那騎快馬的身影仿佛就在眼前，踏著泥濘的官道，向著北方，向著那座遙遠的京城疾馳而去。
信裡會寫什麼？
無非是他張凡成為生苗尊者，統禦十萬戰士……
“該來的，總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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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凡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他從未天真地以為，生苗尊者的身份能一直隱瞞下去。
守備府百餘人親眼所見，消息遲早會傳開。
隻是沒想到，第一個上報的，會是劉文正。
倒也在情理之中。
這位守備大人，說到底是大靖的臣子。
在其位，謀其政。
上報朝廷，是他的職責，也是他的自保之道。
張凡並不怨恨。
若換作是他坐在那個位置，恐怕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隻是……
“朝廷會如何反應？”
張凡的手指在竹椅扶手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輕響。
大靖立國百年，對十萬大山的態度一向是“羈縻為主，征伐為輔”。
隻要生苗不主動出山作亂，朝廷也樂得省心。
可如今，一個漢人成了生苗尊者……
這已經觸動了朝廷最敏感的神經。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更何況，他還握著十萬把刀。
“靖帝會怎麼做？”
張凡腦海中浮現出前世那位靖帝的麵容。
那是一個心思深沉、手段果決的帝王。
“招安？征剿？還是……”
張凡搖了搖頭，將這些雜念暫時壓下。
現在想這些，為時過早。
信使就算八百裡加急，從南竹到永安京，也要十餘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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