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後患的人，是不動聲色就能把人算計到骨頭裡的人。
這樣的人，若是真的離了心，那可比麗嬪那種蠢貨難纏一百倍。
她反應過來了。
隻見華妃抬手就朝年羹堯的後腦勺招呼了過去。
那一巴掌拍得結結實實的，啪的一聲脆響，把年羹堯頭頂的頂戴花翎都震得晃了三晃。
年羹堯被妹妹這一巴掌拍得脖子一縮，本能地抬手去扶帽子，那張被西北風沙磨得粗糙的臉上滿是錯愕。
他在西北是說一不二的年大將軍，千軍萬馬在他麵前都不敢喘大氣。
可此刻卻被自己的妹妹當著外人的麵拍了後腦勺，狼狽得像個犯了錯被先生打手心的學童。
“哥哥！”
華妃的聲音拔得又高又尖，跟方才在殿裡焦急踱步時判若兩人。
“竹嬪是咱們的人！我將她當做親妹妹看待，在這宮裡頭，我與她同吃同住多少年，她的女兒叫我華娘娘，我的女兒叫她竹娘娘，你怎可這樣對待我的姐妹！”
她說著，也不管年羹堯什麼反應，幾步走到曹琴默麵前，一把拉住了她的手。曹
“竹嬪，你不要搭理他。”
華妃的聲音軟下來了，不再是方才罵哥哥時那種劈頭蓋臉的凶悍。
“你我姐妹多年，我待你如何你是知道的。我有時候發脾氣，那也是把你當成親近的人才願意跟你吐露心事的，對不對？你看我對那些不相乾的人發過脾氣嗎？那些人來我跟前我連眼皮都懶得抬，我跟你發脾氣，那是因為我在你麵前不用端著，我把你當自己人，我隻是脾氣差，不是看輕你。”
她怕曹琴默真的往心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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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他就是個大老粗，在西北跟大頭兵們待久了，說話不過腦子的。你別跟他計較，你要是跟他計較，你就是在計較我，你要是計較我，那我可不依。”
曹琴默被她攥著手，聽著她這一番又凶又軟的話，方才那種僵冷的表情終於一點一點地化開了。
她抬起頭來看華妃，輕輕拍了拍華妃的手背。
“娘娘說的哪裡話。臣妾怎麼會跟大將軍計較呢，臣妾隻是覺得，自己能有今日，都是娘娘一手提拔的，娘娘待臣妾太好了，臣妾無以為報。”
年羹堯站在一旁，一手扶著自己被拍歪了的頂戴花翎，一手搓著袍子上的麒麟補子，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
他看看自己的妹妹，又看看被妹妹拉著手紅了眼眶的曹琴默，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句話闖了什麼禍。
武將的好處就在這裡，他們腦子轉得雖然慢，可一旦轉過來了，認錯也認得痛快。
他扶正了帽子，清了清嗓子，往前邁了半步，朝曹琴默抱了抱拳。。
“竹嬪娘娘莫要計較。本將軍的意思是，娘娘從前是我年府出來的人，如今又和我家世蘭情同姐妹，這情分比什麼位份都重！”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年某人在此認下的親妹妹！”
他說到“親妹妹”三個字的時候，抬手在胸口拍了兩下，拍得石青色朝服上的麒麟補子砰砰響。
他大約覺得自己方才的話還不夠分量，又往前湊了湊。
“本將軍出宮之後，自會向皇上奏請，讓娘娘上我年家的族譜，上了族譜，你就是我年家正正經經的女兒，往後誰敢拿你出身說事，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上族譜。
這三個字一出，整個翊坤宮正殿都安靜了一瞬。
曹琴默愣在原地。
她那雙總是溫柔含笑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張開，方才被凍住的那些情緒此刻全部翻湧上來。
她是一個宮女出身的嬪妃，娘家沒人，在這宮裡頭最大的軟肋，除了女兒，就是沒有根基。
旁的嬪妃受了委屈能說一句“我阿瑪如何如何”，她受了委屈隻能忍著。
可若是上了年家的族譜，她就有了娘家，不是那種嘴上認認的乾親，是白紙黑字寫進族譜的、能跟人說“我年家”的娘家。
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朝華妃磕了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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