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對純元這套說辭厭煩至極。
宜修坐在純元右下首，麵上帶著端方的微笑。
曹琴默懷裡抱著已經睡著的溫宜，目光卻一直若有若無地往我這邊瞟，大約是覺得今日這請安時辰拖得太長，怕孩子著涼。
甄嬛和沈眉莊坐在貴人那一排，挨得近近的，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
安陵容坐在常在的末席，安安靜靜的，手裡捧著個小小的銅手爐，目光低垂著，不知在想什麼。
富察貴人坐在甄嬛對麵。
她今日穿了件繡桃花的旗裝，打扮得比平日鮮豔幾分。
她的臉色卻不大好看，從方才落座起，她就一直拿帕子捂著嘴，眉頭微微蹙著。
純元正說到“太後她老人家最喜清靜，姐妹們去請安的時候切記不可喧嘩”的時候。
富察貴人忽然猛地拿帕子捂住了嘴，身子往前一弓，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乾嘔。
殿內一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
那聲乾嘔雖然被她用帕子捂住了大半，可還是清晰得刺耳。
純元的話頭被打斷了。
她轉過頭來看向富察貴人，先是微微蹙了蹙眉，大約是嫌她在自己說話的時候失儀。
可那蹙眉隻維持了一瞬，隨即她的眉頭便舒展開了。
她好歹懷過三次孩子。
盯著富察貴人看了兩息，然後轉過頭去，對芳若說了一個字：“傳。”
來的是太醫院院判章彌。
他跪在富察貴人麵前，從藥箱裡取出脈枕，隔著帕子搭上她的手腕，眯著眼睛號了約莫小半盞茶的功夫。
章彌收回手，站起身來。
“恭喜皇後娘娘，恭喜富察貴人，貴人這是喜脈，脈象圓滑流利，如珠滾盤，已有將近三個月的身孕了。”
殿內響起一陣此起彼伏的恭喜聲。
端妃最先開口。“恭喜妹妹，這可是大喜事”。
敬嬪也笑盈盈地跟著道賀，笑容裡看不出半點雜質。
華妃挑了挑眉，沒說話，隻是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宜修臉上的笑意紋絲未動，朝富察貴人微微頷首說了句“好生養著”。
甄嬛的臉色，我沒看漏。
她就坐在富察貴人對麵，章彌說出“喜脈”兩個字的時候，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旁人看過去，大約會覺得莞貴人真替富察貴人高興。
我知道她在想什麼。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她入宮這一年多，聖眷之隆在新入宮的秀女裡頭是頭一份，從常在到貴人，從碎玉軒到承乾宮。
皇上翻她的牌子比翻誰都勤。
太後雖然不大喜歡她那張酷似純元的臉，可皇上喜歡，她就有恃無恐。
可這麼久了，她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旁人或許會說“子嗣是天意”，可她不會這麼想。
她定會覺得自己身體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碎玉軒的樹底下埋著一壇麝香。
那是她入宮之前就埋下去的，那壇麝香埋在花圃底下，氣味順著泥土的縫隙往上滲，一絲一絲地散進屋裡，日日聞著，月月聞著，聞了大半年。
她當然不會知道這些，她隻會覺得碎玉軒潮濕陰冷，住著不舒坦。
後來搬去承乾宮了，胸悶的感覺總算沒了，她大約還以為是換了住處的緣故。
可她不知道的是，搬去承乾宮之後，她用的那些胭脂水粉裡，也不是乾淨的。
她得寵，皇上賞她的東西堆滿了庫房。
進貢的鵝蛋粉、胭脂膏、海關采買的玫瑰露，樣樣都是貢品裡頭的上品。
可沒人知道的是，內務府看守庫房的太監小梁子，是我母親陪房管家的親外甥。
我不過是在他當差的時候多給了幾回賞賜，年節裡多封了幾個荷包，又讓蘇府去給他臥病的老娘請了幾回大夫。
他就悄無聲息地利用職務之便，把細細的麝香仁粉摻進了送到承乾宮的那些胭脂水粉裡。
分量拿捏得精準極了，不多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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