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意勁兒從眉梢眼角往外溢。
她答到“太醫說脈象很是穩健”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往旁邊瞟了一圈。
那個角度，剛好能把在場所有嬪妃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她的下巴又微微揚起了一分，嘴角的弧度又往上彎了一彎。
像一隻得了最好的魚乾的貓，在同伴麵前把尾巴豎得高高的，慢悠悠地踱著步子。
看破不說破，這是宮裡最基本的功夫。
富察貴人得意就讓她得意去吧，這宮裡的恩寵和風光，越張揚的越容易碎。
太後又囑咐了幾句“好生養著”“不可勞神”“雪天路滑別出門”之類的話，便讓富察貴人退回去了。
然後她的目光轉向了新人們站的方向，純元立刻從鳳座上站起身來，走到太後身邊，微微彎著腰，準備一一介紹。
“皇額娘，這位是莞貴人甄氏。”
純元的聲音溫柔婉轉。
“莞貴人知書達理，皇上很是喜歡。”
甄嬛往前走了半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
她今日鬢邊簪了一支點翠蝴蝶簪，整個人清麗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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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後的目光落在甄嬛的臉上，停住了。
滿殿的人都注意到了一件事，太後的眉頭，極其細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她轉過頭去，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純元，眼神裡有一種意味深長的東西。
那眼神怎麼說呢。
像是在說“你又來了”，又像是在說“你倒是真不忌諱”，還摻著無奈。
純元被太後這一眼看得有些尷尬。
隨即被她用笑容蓋了過去。
她伸手輕輕搭在甄嬛的肩上，像是在展示一件自己親手挑選的禮物。
“皇額娘您看，莞貴人是不是和臣妾長得很是相似？選秀時，臣妾第一回見到她也嚇了一跳呢。”
“滿宮的人都說，莞貴人和臣妾有緣，長得比宜修都像臣妾的親姐妹。”
這話說得巧。
她把自己和甄嬛捆綁在一起，既捧了甄嬛，又提醒了所有人，甄嬛得寵，是因為她像本宮。
本宮雖然失寵，可本宮的影子還在，本宮選的人還在。
宜修站在我旁邊，聽見“比宜修都像親姐妹”這幾個字的時候，嘴角的笑容僵住了一下，沒一會兒又恢複了，臉上掛著那副千年不變的溫和笑意。
甄嬛何等聰明的人，她聽見純元把她和“親姐妹”扯在一起，立刻意識到了這頂帽子戴得太高了。
太高了會壓死人。
她趕緊低下頭，聲音謙遜而誠懇。
“臣妾能有三分像皇後娘娘，是臣妾天大的榮幸。隻是臣妾蒲柳之姿，萬萬不敢稱是皇後娘娘的親妹子。”
“皇後娘娘入宮以來一直照顧臣妾，體恤六宮上下，乃是天下女子的典範，臣妾心中敬佩萬分，隻願能學到娘娘萬分之一的氣度，便心滿意足了。”
純元被這馬屁拍得很是受用。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眼裡的笑意總算有了幾分真切。
這兩年她難得能在一件事上找回幾分皇後的體麵，甄嬛這番奉承算是喂到了她心坎上。
倒是太後，沒有順著純元的話往下說。
太後笑了笑。
她活了這幾十年，看過的美人比禦花園裡的花還多，看過的馬屁比禦膳房裡的菜譜還厚。
甄嬛這點子心思在她麵前不過是透明紙糊的燈籠，裡頭的光亮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今天心情大約是不錯的，並不想為難甄嬛。
“能長得有幾分像，那也是一場緣分。”
太後的聲音蒼老而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喉嚨，又繼續說下去，沒有刻意為難的意思。
“皇帝在哀家麵前誇讚過你，說你不光模樣標致，性情更是一等一的和婉。還說你能與他談古論今，詩詞歌賦張口就來，很是聊得來。皇帝政務繁忙，能有個人陪他說說知心話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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