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們得想好了，怎麼讓這協理六宮的權柄穩穩當當地留在咱們手裡。”
宜修和華妃對視了一眼。
華妃是個直性子，一聽到“有人會晉位”就想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是太後選中入宮的，皇上也許了她學六宮事宜，自己更是親自指點過她。
宜修想得比華妃更深一層，太後在後宮安插人手的本事，宜修比別人都清楚。
純元的額娘打壓自己親生額娘，純元還下毒想要對自己去母留子。
這一切，很難不說太後是默認的。
兩人對視完畢，幾乎是在同一個瞬間轉過頭來，異口同聲地說出了那個名字。
“沈眉莊？”
我點了點頭，端起酒盞又抿了一口。
外頭北風嗚嗚地吹著，拍得暖閣的窗紙簌簌作響。
“咱們這些人啊，”
我把酒盞擱在桌上，語氣裡帶著自嘲。
“都算得上宮裡的老人了，雖說也還年輕，可到底比不上人家十六七的妹妹們水靈。”
“她們那張臉，跟剛剝了殼的雞蛋似的，站在那兒什麼都不用做，皇上看著就舒坦。”
華妃聽到我說的話，嘴角翹了翹，大約是覺得“年輕”這兩個字用在她身上格外受用。
可聽到後頭，她的嘴角又壓了下去，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
“她們有寵愛也就罷了，”
我拿起筷子在桌上輕輕頓了一下，把筷尖對齊，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這宮裡的寵愛，今天有明天沒的，誰知道能新鮮幾天。可想染指協理六宮的權力...”
我抬眼看了宜修一眼，又看了華妃一眼。
“那就太不該了。”
宜修一直沒有說話。
她坐在那兒，手裡端著酒盞，酒盞裡的桂花釀已經涼了，她卻沒有喝，隻是用指尖輕輕地敲著杯壁，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打拍子。
她想了很久，久到華妃都忍不住要開口了，她才放下筷子。
“你說的，確實很有道理。”
“莞貴人和沈貴人，向來十分要好。”
“皇上一直很寵愛莞貴人，在新人裡頭是頭一份。又專門吩咐沈貴人跟著學協理六宮，這份栽培，在貴人裡頭也是獨一份。”
華妃接過話頭，她的性子急，不耐煩像宜修那樣慢條斯理地分析，直接把最壞的結果甩了出來，
“一個有盛寵，一個有太後撐腰，兩個人還穿一條褲子。”
“到時候一個有寵愛，一個有權力，兩個人聯起手來，咱們想管都管不了了。甄嬛那張嘴，沈眉莊那個倔脾氣。”
“一個在前頭衝鋒，一個在後頭掌舵，這後宮還能有咱們說話的份？”
宜修點了點頭。
“後宮還輪不到她們做主呢。”
鍋子裡的湯還在翻滾，熱氣蒸騰，模糊了三個女人的麵容，卻模糊不了她們眼睛裡那份一模一樣的篤定。
過了幾日，便是臘八。
天還沒亮透，各宮就已經忙起來了。
臘八粥的香氣從禦膳房的方向飄出來，順著甬道一路飄進各宮的院子裡，把整個紫禁城都熏得暖融融甜絲絲的。
太後在壽康宮接受嬪妃請安，時辰定得早。
太後這兩年身子確實不大如前了，太醫說冬日裡要早睡晚起養著氣血，嬪妃們請安便得趕在她精神頭最好的時候去。
壽康宮的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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嬪妃們按位份高低排好了隊列，披風鬥篷在冷風裡被吹得獵獵作響。
各色狐裘貂絨在灰蒙蒙的晨光裡擠擠挨挨地湊成一團，倒也給這肅殺的冬日添了幾分熱鬨。
甄嬛穿的是那件皇上賞的白狐裘披風，毛鋒又長又密，襯得她一張小臉愈發清麗出塵。
沈眉莊站在她旁邊，淡藍色披風襯著她那副清冷矜持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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