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莊被純元這一眼瞪得渾身一顫。
她站在那裡，孤立無援，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她的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可她還是不肯讓它們掉下來，沈家的嫡女，不能在人前哭。
甄嬛在沈眉莊旁邊，早就手足無措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絞著帕子，她看看沈眉莊，又看看皇上的臉色，心裡頭像是有兩撥人馬在打架。
一邊告訴她這時候開口就是找死。
另一邊卻在她耳邊拚命地喊：她是你的眉姐姐，你不能見死不救。
沈眉莊是她在這宮裡最親的人，入宮以來和她共同進退，處處護著她。
若是連自己都不替她說話，還有誰會替她說話？
可是皇上方才那道目光像刀一樣，讓她脊背發涼。
她咬了咬牙，還是硬著頭皮開口了
她的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帶著試探與小心翼翼，像是在薄冰上一步一步地挪。
她不敢直視皇上的眼睛，隻敢望著皇上胸口那團五爪金龍的補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替沈眉莊找台階下。
“皇上，眉姐姐的主意……其實並不差的。省下來的銀子確實發給了宮人們，她們若是覺得炭火不夠，原是可以拿銀錢另外去采買的。
興許是那幾個宮女本就身子弱、早就病了，沒受住晚上的寒氣。也可能...也可能她們是舍不得用炭，覺得銀錢到手才踏實，想多攢些銀錢，才少用了炭盆。
這……這不一定是眉姐姐節省之過啊。況且冬日裡天寒地凍的，會凍死人，在宮外也不罕見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底氣不足。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連她自己都聽出了裡頭的蒼白和牽強。
什麼叫“不罕見”？
凍死人在宮外不罕見，可這是宮裡，是天子腳下，是大清的紫禁城。
在這裡凍死了人，那就是天大的事。
她說完以後，嘴唇還在微微發抖，手指在袖子裡絞得更緊了。
沈眉莊方才已經跪在地上，聽見甄嬛替自己求情，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猛地回過神來。
她趕緊抬起頭來，嘴唇動了動，準備順著甄嬛的話為自己辯解幾句。
“是啊皇上，臣妾本意是好的，臣妾也沒有想到會這樣，臣妾隻是照賬本上的數字算的……”
皇上猛地一拍椅子扶手。
“住嘴！”
“誰再為沈氏求情！一同降罪！”
殿裡瞬間安靜得像是一座墳墓。
沒有人敢動，沒有人敢出聲，甚至沒有人敢用力呼吸。
甄嬛的臉刷地白了，她還沒說完的話像一根魚刺一樣卡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她的嘴唇還在微微張著，可聲音已經被徹底掐斷了。
她飛快地伸出手去，一把握住了沈眉莊的手腕，用力地按了一下。
不是安慰，是製止。
她在告訴沈眉莊：別再說了，再說隻會罰的更重。
沈眉莊被甄嬛這一按，剛到嘴邊的話全被按了回去。
她的嘴唇抖了抖，終於還是閉上了。
眼淚在她的眼眶裡轉了幾圈，終於奪眶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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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站了起來。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沈眉莊，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大清自入關定鼎以來，列祖列宗立朝近百年，從未有過苛待宮人、凍死奴才之事！
宮中的規矩，是老祖宗們一條一條定下來的。
炭火多給，是體恤奴才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蠟燭不限，是體恤宮女們白日操勞夜裡還要為主子做針線。
這些規矩，是用多少年的經驗、多少代人的心血換來的！
如今到了朕這裡？啊？到了朕這裡！
居然為了節省冬日裡的幾斤炭火，鬨出了活活凍死宮人的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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