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滿殿死寂。
我垂下眼簾，心裡瞬間通透了。
原來如此。
凍死幾個罪奴本身不是大事，但這件事傳到了京中宗室親貴的耳朵裡，又趕上大年節下，便成了天大的事。
老十，敦親王允䄉，是八爺九爺一黨的人，素來和皇上不對付。
自從八爺九爺去年被關，他因為身份貴重被保了下來，可在朝堂上沒少明裡暗裡地使絆子。
這件事落在他手裡，那就是現成的把柄。
安陵容跪在人群後頭，此刻微微抬起頭來，麵上拿捏出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情。
“那要是越傳越離譜……”
采蘭和采蘋姐妹倆對視一眼，采蘭皺著眉頭接話道：“隻怕會傷了皇家顏麵啊。”
皇上都快咬牙切齒了。
“還用得著隻怕嗎！今日早朝，老十就拿這件事當眾發難，句句尖酸刻薄！
話裡話外的意思，便是朕身為皇帝，連宮裡的下人都養不活，吃不上飽飯，燒不起一斤黑炭！”
殿中所有人都埋下頭去，大氣不敢出一口。
皇上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努力壓製那股子怒火。
片刻後，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卻帶著公事公辦的冷峻。
“朕身為皇帝，也是你們的夫君。朕從未在子嗣上為難過你們，更是在寵愛上儘量一碗水端平。
可後宮頻頻出事，今日之事追究起來，是後宮管理不當之過。”
這話一出，我心裡有數了，皇上發完火，要正經處置了。
果然，皇上的目光先在純元身上停了停，語氣淡漠。
“皇後首當其衝有過失。太後讓你鍛煉沈貴人，你更該好好把關她的每一個建議，思慮周全。
如今鬨出人命，想來也是你平日裡照顧嬪妃太過勞累，心力不濟。”
純元跪伏在地上，肩頭微微顫抖，一個字都不敢辯駁。
“從今往後，”
皇上頓目光從純元身上移開，落在了我、宜修和華妃這邊。
“後宮事務還是交給熹貴妃、賢貴妃、華妃三人商量著主理便好。”
他的語氣緩和了些。
“你們三人都是有皇子公主要照顧的，還讓你們協理六宮，實在是勞累了。朕原本想尋個新人協助你們。
誒，看來……還是以後再說。你們三人管著後宮，朕才放心些。”
我與宜修、華妃齊齊磕頭：“臣妾領旨。”
我低著頭，嘴角微微勾了勾。
這一仗，打得漂亮。
純元重新過問後宮的權柄還沒捂熱乎，就被皇上收回了。
沈眉莊費儘心機想染指協理六宮，如今卻把自己作死了。
皇上最後才將目光落在沈眉莊身上。
他看著她，沉默了好一會兒。
沈眉莊跪在地上，眼淚無聲地往下淌。
她身邊的甄嬛朝皇上投去哀求的目光，卻不敢說話。
皇上方才喝止她求情的那一幕，她大約還記得清楚。
皇上閉了閉眼，像是連看都不願再多看沈眉莊一眼。
“沈貴人，禁足存菊堂，好好反思己過。過了端午，再解除禁足。在此期間，若沒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視。”
“皇上……”
甄嬛終究沒忍住，剛開口求了兩個字，便被沈眉莊一把拉住了袖子。
沈眉莊衝甄嬛搖了搖頭，那眼神裡有一種心如死灰的平靜。
她轉過身，端端正正地磕了個頭。
“臣妾……多謝皇上開恩。臣妾一定好好麵壁思過。”
我看著沈眉莊俯在地上的背影，心裡沒有半分同情。
沈眉莊啊沈眉莊，你以為你是懷才不遇，其實你是自視甚高。
你以為滿宮的人都該捧著你，可這後宮裡，誰也不是誰的應該。
窗外的雪不知何時又大了起來，紛紛揚揚地撲在窗欞上，像是要把這紫禁城裡所有的汙糟都掩埋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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