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元跪在那裡，心裡翻湧的念頭像燒開的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太後這是在暗示她什麼？
去母留子？
不，不是暗示。
太後幾乎算是挑明了。
弘時指望不上，但富察貴人腹中的孩子可以指望。
富察貴人是滿軍旗貴女，家世顯赫，若是她生下阿哥又被養在自己膝下，那這個孩子便集齊了滿軍旗的血統與皇後的名分，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富察貴人本人...
“臣妾明白了。”
純元深深叩首。
“臣妾謝皇額娘指點。”
太後沒有再說話，重新靠回暖榻上，閉上眼，像是累了。
佛珠在她指間緩緩轉動，一顆又一顆，不緊不慢，仿佛方才那場誅心之談從未發生過。
殿外，新年的第一縷陽光穿過灰蒙蒙的雲層，落在紫禁城金黃色的琉璃瓦上。
正月裡的日子過得飛快。
初一接受命婦朝賀，初二祭祖，初三各宮走動拜年，忙忙碌碌的便到了初五。
安陵容來景陽宮拜年時帶了兩匹蘇繡的料子，說是蘇州新貢的，花樣新鮮，給我和巧悅各一匹。
我留她喝了盞六安瓜片，又問了問她最近的起居，得知她這些日子每三日便去如意館跟著女師學琵琶，手指尖都磨出了一層薄繭。
“練得這樣刻苦，也不怕把手練壞了。”
我拉過她的手看了看，那雙手本就纖細，如今指尖泛著淡淡的紅，確實有幾分心疼。
安陵容卻笑著搖了搖頭，眼神裡有種以前從未見過的光亮。
“娘娘給臣妾請的女師都是京城裡數一數二的，旁人求都求不來。臣妾若不刻苦些，豈不辜負了娘娘的心意？”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前兒皇上來了延禧宮，臣妾彈了一曲新學的《月兒高》，皇上說……說臣妾的琴藝比從前精進了許多，還賞了一支碧玉簫給臣妾，說讓臣妾有空也練練，回頭與他合奏。”
我看著她的笑臉，心裡也有些欣慰。
安陵容這個人，上輩子被所有人瞧不起，這輩子我拉了她一把，她便像一株得了雨露的幼苗，拚命地往上長。
她沒有顯赫的家世，沒有過人的容貌，可她有的是旁人沒有的韌勁。
那份生命力，讓我著實喜歡。
正月初七，皇上翻了安陵容的牌子。
這是這個月第三次了。
相比之下，甄嬛那邊倒像是冷清了不少。
存菊堂的事到底是牽連了她，皇上雖然沒有明著遷怒，可去承乾宮的次數明顯少了。
有一回在禦花園碰見甄嬛，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獨自站在梅樹下，身邊的浣碧正踮著腳替她折一枝紅梅。
主仆二人的影子被冬日的斜陽拉得老長，看著倒有幾分落寞。
我沒有上前搭話，隻是遠遠地看了一眼便轉身走了。
甄嬛這個人，我與她之間早晚有一場硬仗要打，但不是現在。
她的胭脂水粉裡的麝香粉我讓人停了，就是要讓她懷上孩子。
一個酷似純元又生下皇嗣的甄嬛，才是對付純元最好的利器。
至於孩子生下來之後嘛...這後宮裡養不大孩子的例子，還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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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自己生的，送給別人養大的，還少嗎？
正月十五上元節這日，宮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
乾清宮前的廣場上搭了一座鼇山燈，高三丈有餘，上麵綴著上千盞小燈，入夜後點燃，遠遠望去像一座流光溢彩的仙山。
我帶著巧悅去看燈，小家夥高興得手舞足蹈，指著一盞兔子燈非要不可。
我讓小諾子去給她摘了一盞，她便提著小兔子燈滿院子跑，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可這喜慶的日子，偏生有人不安生。
正月十六一大早，黃規全就愁眉苦臉地來了景陽宮，站在暖閣外頭搓著手，欲言又止。
“有什麼話就說，大正月裡吞吞吐吐的，晦氣不晦氣？”
我正讓冬青姑姑給我梳頭，從銅鏡裡瞥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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