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隱約傳來宮女們掃地的沙沙聲和一兩聲清脆的鳥鳴，好像是廊下掛著的畫眉。
小諾子前些日子從訓鳥司挑回來的，養在籠子裡，每天早上叫得最歡。
當年額娘送我的那對鸚鵡如今有些老了，不如從前活潑。
每日裡依偎著互相梳毛，偶爾才肯賞幾句吉利話來聽。
半個時辰後，我躺舒服了，這才慢悠悠地坐起身來，讓展雲替我整理衣妝。
剛準備動身去養心殿，就聽見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刻意壓低了的說話聲。
簾子掀開，頌芝進來了。
頌芝今兒穿了件杏仁色繡桃花的宮裝，宮女能穿這個顏色款式，說明華妃待她確實不薄。
她一見我就堆起滿臉的笑，可那笑容底下藏著的焦急卻像是薄紙包不住火，從眼角眉梢往外漏。
她快步上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個禮。
“熹貴妃娘娘吉祥！我家娘娘讓奴婢來請您，一起去一趟養心殿。”
我裝作不知情的樣子，歪在炕上沒動，慢悠悠地問。
“哦？去養心殿做什麼？這會兒不是皇上批折子的時候嗎？”
頌芝臉上的笑堆得更用力了，眉毛微微往下撇著，那表情活像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她壓低嗓子，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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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娘娘，奴婢求您了。我家娘娘聽說莞貴人的心腹太醫犯了大不敬之罪，急衝衝就要去養心殿給他治罪。
雖然竹嬪娘娘也跟著去了，可到底心裡沒底。
我家娘娘那個脾氣，您是知道的，火氣一上來嘴裡就沒把門，萬一說錯了話壞了大好的局麵，可就……”
她說到這裡，聲音已經帶了幾分哀求，眼圈都有些泛紅了。
“所以才讓奴婢特意來請您。熹貴妃娘娘，您就隨奴婢去一趟吧。”
我看著她這副為自家主子著急的模樣，心裡頭倒是生出幾分真心的喜歡。
這麼多年風風雨雨，頌芝對華妃的脾氣摸得很透。
我把茶盞放下，笑了。
“你倒是個忠心的人，本宮方才逗你的，這事兒本宮也聽說了，這不正要去看看呢。”
頌芝原本眼看著就要跪下來求我了，膝蓋都彎了一半，聽我這麼一說，整個人愣了一瞬，然後那張臉就像一朵花似的綻開了。
她鬆了口氣，肩膀都塌下來半寸。
“原來是娘娘打趣奴婢！奴婢怎擔當得起娘娘的誇讚呢。”
我抬手喚她和展雲一起扶我。
“你呀，看樣子是真的緊張華妃，她那個脾氣，虧你受得住。”
她弓著腰扶著我往外走，笑容裡帶著幾分靦腆。
“不管奴婢是貼身宮女，還是灑掃的丫鬟，都是華妃娘娘的奴婢，為娘娘著想是應該的。
娘娘待奴婢好，奴婢這條命就是娘娘的。”
我看著她，心裡頭忽然湧上一陣感慨。
同樣都是貼身伺候的宮女，冬青姑姑從小到大守著我，忠心耿耿，從沒有過二心。
甄嬛身邊的流朱上輩子舍身護主，死在了侍衛的刀下。
端妃身邊的吉祥辦事利落，敬嬪身邊的如意看著也是個聰明的。
眼前的頌芝更是一等一的忠心，知道自己主子脾氣不好，便想方設法替主子周全，該求人的時候放得下身段。
倒是有一個人，我腦子裡冷不丁地閃過一張臉。
浣碧。
甄嬛身邊那個表麵上是貼身丫鬟、實際上是親妹妹的浣碧。
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明明是罪臣之女的血脈，靠著甄家的庇護才能平安長大，可她那雙眼睛裡永遠裝著不屬於她這個身份的東西。
不甘、嫉妒、野心，還有那種“憑什麼你行我就不行”的不服。
上輩子的浣碧，先是想勾引皇上，被甄嬛發現後安分了沒幾天，又搭上了果郡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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