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衛臨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微臣觀察了許久，確認無誤。
溫太醫將避孕的藥物磨成粉末，按比例捏成藥丸，在承乾宮那位的滋補湯藥即將煎好時，將藥丸投入壺中。
藥丸遇熱融化，混入湯藥之中，煎藥的藥渣裡根本查不出來，因為全融進水裡了。”
我深吸一口氣，腦子裡飛速轉著。
甄嬛避寵，這我是相信。
她那個性子，看著柔順，其實骨子裡清高得很，未必願意沒完沒了地承寵，成為後宮的眾矢之的。
可她避孕？而且是用這種方式？
背著皇上喝避子湯，這可是藐視聖上的大罪！
何況溫實初幫她做這件事...一個太醫，私下給嬪妃開避孕的藥物，這要是捅出去，就是殺頭的罪過。
“你可有證據？”
我壓低聲音，身子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
衛臨點頭，神色篤定。
“微臣親眼所見。那日是微臣去草藥房配製藥膳給阿哥和公主進補，路過煎藥屋時，恰好看見溫太醫獨自在屋內。
微臣沒有聲張，等他走後，才進去查看。
那藥壺裡的藥丸還沒徹底化開，微臣一聞便聞出了活血化瘀的藥材味道。
不是麝香，想來是怕傷了莞貴人的身子，用的是藥性溫和些的方子。
但有一顆藥丸尚未完全融化，微臣撈出來細看，裡頭定是有紅花的。”
我聽著，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卻不是緊張，而是興奮。
溫實初，甄嬛，你們可真是好大的膽子！
這後宮裡什麼都能藏，唯獨這種事一旦被翻出來，就是滔天大禍。
“太後這兩年身子不好，富察貴人又有了身孕，太醫院那些太醫的心思都撲在這兩處上，未必有你這般細心。”
我沉吟了片刻。
“你可知，下次這藥什麼時候送去承乾宮？”
“承乾宮的這份補藥是五日一送的，”
衛臨顯然已經摸透了溫實初的規律。
“微臣推算過了，應當便是溫太醫自己定的方子，一碗湯藥管五日。下一次煎藥送藥，就在三日後。”
我點了點頭，腦子裡的計劃已經漸漸成形。
三日，時間夠了。
“你聽好了，”
我盯著衛臨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三日後，你親自帶著院判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最好是服侍太後的那幾位，找個由頭去煎藥屋。
比如就說太後新得了一味藥材，要拿煎藥屋的爐子試火候，又或者是去煎藥屋取什麼藥引子。
總之，要算準他下藥的那個時辰。”
衛臨連連點頭。
“抓他個現行。”
我微微一笑。
“藥丸還沒化完的時候，你就帶著人推門進去。
院判和老太醫都在場，眾目睽睽之下，他溫實初就是把舌頭嚼爛了也說不清。
到時候不管是溫實初私自下藥，還是莞貴人暗中指使，都有的鬨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心裡已經在盤算著後續的連鎖反應。
溫實初一旦被抓，甄嬛便斷了她在太醫院最得力的臂膀。
沒有溫實初替她遮掩，她的身子、她的脈案、她的藥方，便都擺在了明麵上。
到時候不管她有沒有指使溫實初避孕，光是“她喝的補藥裡有紅花”這一條，就夠她喝一壺的。
衛臨大約是看出了我眼裡的算計，嘴角微微揚起，又趕緊壓下去，
“微臣明白。微臣一定安排妥當，絕不出紕漏。”
我笑了笑，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語氣忽然變得閒適起來，像是在聊家常。
“衛太醫，你跟著本宮也有幾年了。本宮素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這份細心和忠心，本宮都記在心裡。”
衛臨連忙拱手。
“娘娘抬愛，微臣愧不敢當。”
“你不必謙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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