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副悲天憫人的模樣，若是不知道她底細的人看了，還真當她是真心為甄嬛惋惜呢。
端妃沉默了一會兒，也開口了。
“皇上，臣妾一向在子嗣上沒有緣分。”
這句話一出口，皇上的表情微微一滯，看向端妃的目光裡多了一絲愧疚。
端妃沒有子女，這其中有皇上的手筆。
他欠她的，他心裡清楚。
端妃沒有趁機討要什麼，也沒有借題發揮，隻是平心靜氣地繼續說下去。
“臣妾無緣做親生母親，卻也知道這避子湯的危害。避子湯與絕育湯不過一線之隔，全看下藥之人手上的分寸。
藥量稍有差池，輕則傷及胞宮、難以受孕，重則...”
她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掠過甄嬛，落在皇上臉上。
“臣妾雖不過問後宮之事，也無權協理六宮，可就連臣妾也知道，莞貴人一向信任倚重這位溫太醫。
從入宮起，她的脈案便隻經溫太醫一人之手。
這樣深厚的信任，換來的卻是他在湯藥裡動手腳。
皇上請想，萬一那溫太醫把避子的藥量放錯了，避子湯，也能成為絕育湯。”
滿殿的嬪妃不約而同地微微變了臉色，連華妃都收起了幾分興奮，換上了一副真心實意的後怕。
這後宮裡，什麼都可以爭、可以搶、可以算計，唯獨子嗣是每個女人最不能觸碰的底線。
你可以爭寵，可以爭權，可真到了斷人子嗣的地步，那都是不死不休的。
我看了端妃一眼，心裡頭忽然生出幾分由衷的佩服。
她平日裡不言不語，從不與人爭鋒，可真到了該說話的時候，她的話比誰都精準、比誰都致命。
她沒有替任何人站隊，她隻是說了一個事實。
避子湯和絕育湯，隻差一線。
而這一線，溫實初能拿捏得準嗎？
他替甄嬛下了這麼久的藥，從來沒有失手過嗎？
甄嬛的身子，到底是“避孕”，還是已經“絕育”了？
這個問題，皇上不會不想到。
而一旦他開始想這個問題，他對甄嬛的那點憐惜便會被疑慮和憤怒取代。
見端妃已經把路鋪到了這裡，我便不再猶豫，順著她的方向又推了一把。
“端妃姐姐說得有道理。
皇上，若今日開了先例，太醫院的太醫給嬪妃下紅花，被抓住後隻是趕出宮了事。
那明日就有人能被收買，給皇子公主下砒霜，下鶴頂紅。
太醫院的人心若是散了，這後宮便再無寧日，嬪妃們日日提心吊膽，病了連藥都不敢喝，還談什麼為皇家開枝散葉？”
皇上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還是你明事理。”
“此事，是要好好查查。不能輕輕揭過。”
華妃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立刻來了精神，身子往前一傾，看向侍立在皇上身後的蘇培盛。
“皇上，溫太醫被小夏子帶人押著，就在殿外呢。可要傳進來審一審？”
皇上沒有立刻回答。
他垂著眼簾，目光落在麵前金磚地麵上某一道細微的裂紋上，像是在思量什麼。
片刻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蘇培盛會意，無聲地躬了躬身，退了下去。
不一會兒，殿門被從外麵推開。
小夏子和另外兩個小太監押著溫實初走了進來。
溫實初被反剪著雙手，頭發也散了幾縷，垂在額前遮住了半張臉。
他腳步踉蹌地被推著往前走，跪倒在殿中央的金磚上，膝蓋撞擊地麵發出一聲悶響，然後伏下身去，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大禮。
“微臣溫實初，叩見皇上。”
純元率先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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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大人，你的醫術不差，在太醫院也算有些名聲。
莞貴人更是器重你，入宮後一直隻讓你把脈開藥，這份信任，滿宮裡也找不出第二個太醫能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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