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嬪的喪事辦得順利。
從停靈到出殯，整整三日，長春宮的哀樂不緊不慢地奏著。
寶華殿的僧人誦了三天經，木魚聲和誦經聲混在一起，被早春的風送出老遠，連景陽宮都能隱隱聽見幾句飄來的梵音。
我按著先前讓展雲對內務府交代的章程，喪儀擺了三日便送棺槨出宮，不鋪張也不寒酸，中規中矩地把人安安穩穩送進了妃陵。
采蘭活著的時候沒享受過多少尊榮，死後能以妃禮下葬，也算是我能為她掙來的最後一份體麵。
瑛貴人肉眼可見地消瘦了一圈。
她本就不是豐腴的身量，細胳膊細腿，下巴尖尖的，如今在靈前跪了三天，整個人更像是一張被揉皺了又展平的宣紙，薄得透光。
原本就不大的臉龐上，一雙眼睛因為消瘦顯得格外大，眼眶紅腫，看著讓人心裡頭發酸。
瑤嬪的棺槨抬出宮門的那日清晨，天色灰蒙蒙的，晨霧還沒散乾淨。
她抱著淑芳公主跪在宮門口，扶著小公主軟乎乎的小手，朝棺槨遠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淑芳還不懂事，懵懵懂懂地被姨母按著小腦袋磕頭，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額娘——額娘——”。
嗓音脆生生的，像一把小錘子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采蘋的眼淚一滴一滴落下，可她硬是咬著嘴唇沒有哭出聲，隻是在磕完最後一個頭後，抱著淑芳站起身來，轉身回了長春宮。
瑛貴人和淑芳在我的景陽宮住了四五日，便回長春宮去了。
走的那天早上，她抱著淑芳來給我磕頭，我瞧著這母女二人站在一處，心裡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采蘋站在那裡，垂著眼簾，沒有了從前的鮮亮活潑。
我讓展雲送了些補品過去。
兩盒子阿膠糕，一包上等血燕，幾匹好料子適合給淑芳做小衣裳。
展雲回來時帶了話，說瑛貴人謝了恩以後，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把東西收了。
我聽了，略一思索，又讓展雲再去跑一趟，帶了幾句實打實的重話過去。
“告訴瑛貴人，”
我坐在暖閣的炕沿上，手裡攪著一碗紅棗牛乳。
“如今長春宮隻有她和公主兩個人住著。
她姐姐走了，留下公主給她，不是讓她抱著孩子哭完這輩子就算了的。
讓她好好調養身子，振作起來，假以時日，封了嬪位，成了一宮主位，才能名正言順地撫養公主。
否則她如今隻是個貴人，公主的撫養權隨時可以被皇上指給別的嬪妃。
到那時候，她就是跪在瑤嬪的牌位前把眼睛哭瞎，也不起作用。”
采蘋不是聽不得狠話的人。
她雖然性子軟弱，可沒了采蘭護著她，為她做該做的事情，她遲早要明白一點。
在這後宮裡，眼淚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你不往上爬，就有人踩著你的頭往上爬，要想護住姐姐留下來的孩子，你就得自己有本事。
果然，過了五六日，采蘋便托人帶了話來，從在隻在蘇府學了琵琶，覺得技多不壓身，請我給她指派幾位擅長樂器的女先生。
說想學箏，也學月琴，若是可以，箜篌管蕭，都願意學，隻當打發晨光。
我聽了倒是有幾分欣慰，這丫頭總算爬出來了半截身子，知道要往前走了。
我自然是樂得她受寵的。
她再受寵，也是我景陽宮出去的人，根在我這兒，枝葉長得再茂盛，也離不開我這片土壤。
更何況她是個沒有根基的人，這樣的人用起來最放心，因為她離了我便無處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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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我讓冬青姑姑去南府傳話，挑了最好的樂器教習嬤嬤，輪流去長春宮授課。
昨晚上，二月初九，安陵容去了養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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