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三毛、二狗、四蛋、鐵柱、大牛這樣的名字，越賤越好，就為了不讓孩子被太大的名頭壓了福氣。
從前臣妾母親說過一個事兒，江南老家有戶人家，三代單傳一個兒子，當眼珠子似的疼，起名叫金寶，結果三歲上就夭折了。
後來那家又生了個兒子，這回學乖了，起名叫狗剩，那孩子反倒長得壯得像頭小牛，如今都當祖父了。”
我頓了頓，目光在葉瀾依微微有些緊張的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回皇上。
“臣妾想，這丫頭大概也是為了這個。
臣妾當初懷弘昪的時候，也是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生怕這孩子身子弱。”
我輕輕歎了口氣，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所以臣妾才向皇上求了‘鬆子’這個小名。
鬆子雖然生在鬆塔裡不顯眼，可隻要落在土裡，就能生根發芽，長成參天大樹。
如今這貓兒陰差陽錯也叫了這個名字，倒像是老天爺故意安排的，一個人一隻貓，都叫鬆子，互相借一借福氣。”
葉瀾依聽完我這番話，磕了個頭。
“娘娘說的正是。
奴婢粗笨，嘴巴不靈光，也說不清楚，隻覺得四阿哥的小名和這貓兒撞了，便是天大的緣分。
這隻禦貓腰身滾圓，四肢粗壯，方才在貓兒房，奴婢親眼看見它兩下就躥上了院子裡那棵三丈高的大槐樹，穩得像釘在上頭似的，實在是康健活潑。
阿哥和貓兒叫同一個名字，可以借借這牲畜的生命力。
奴婢小時候在家鄉，村裡的孩子體弱多病，老人就會讓孩子拜一棵樹、拜一塊石頭、拜一隻貓狗做乾親，都是為了借它們的精氣神。”
皇上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把弘昪抱得更緊了些，一隻手在他圓乎乎的背上輕輕拍著。
他轉頭看向我，笑容柔軟溫和。
“別人都巴不得孩子的名字越有福氣越好，什麼‘瑞’啊‘祥’啊‘福’啊，恨不得把全天下的好字都堆在名字裡。
你倒好，舍得給阿哥起個這樣的小名，還肯學民間百姓的法子，讓這小小貓兒和阿哥同名。
這份心胸，這份舍得，是真正為孩子長遠打算的。
朕私下裡和太後就說過，你不光是個好貴妃，更是個好額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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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垂下眼簾，嘴角浮起一個溫婉的笑。。
“皇上當時把‘昪’字賜給四阿哥當名字，說是帝王之名。
臣妾那時候聽了，一麵高興，一麵又怕得不得了，這麼重的字，臣妾怕這小小的人兒壓不住。
日日提心吊膽，夜裡睡覺都不踏實。
所以臣妾才求了‘鬆子’這個小名，臣妾那時存的就是這個心思，隻是臣妾不太會起名字。
絞儘腦汁想了半夜也隻想到，皇上身姿如鬆柏挺拔，是臣妾見過最英武最剛毅的人，那孩子不如就叫鬆子，既是借皇上的龍威，又盼他以後能像鬆柏一樣百折不摧。
如今這小小貓兒也叫這個名字，才算是成全了臣妾當初的心意。”
皇上伸出手，隔著炕桌握住了我的手。
沒有說什麼，隻是輕輕捏了捏我的手指，然後鬆開手，摸了摸巧悅的頭發。
“那就叫鬆子。兩個鬆子，一個阿哥一個貓，都長在你額娘的景陽宮裡，互相借著福氣，也互相守著平安。”
巧悅高興得直點頭，把貓舉起來讓皇上摸。
弘昪雖然還是不太服氣，憑什麼自己一隻貓叫一個名字，但看到皇阿瑪都發話了，隻是小聲嘀咕了一句。
“那以後額娘喊鬆子，兒臣和貓誰先應呢？”
滿殿的人都被他這句童言無忌的話逗笑了。
巧悅笑得差點把貓摔了，那貓終於不耐煩了，從她懷裡跳下來。
甩了甩尾巴，優雅地踩著貓步走到廊下，找了個有陽光的地方把自己盤成一個黑白相間的團子，碧綠的眼睛眯成兩條縫，一副“你們鬨你們的，我先睡了”的架勢。
我視線不經意地掠過那隻在廊下曬太陽的貓身上。
我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上輩子的記憶和這輩子的現實，好像在這一刻交疊在了一起。
同一隻貓，兩副身軀，一隻在我眼前，是廊下的貓兒，一隻從我肚子裡生出來，是我兒子。
門口廊下的鬆子忽然回過頭來，用那雙碧綠的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後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前爪扒得長長的，後腰拱成一個橋，尾巴豎得筆直。
嗯，這做派，這水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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