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是聽到了那邊窸窸窣窣的說話聲，微微皺了皺眉。
她今兒依舊是那身藏藍色繡暗銀雲紋的旗裝，隻是眼下的烏青比前幾日淡了些。
太醫給弘瑞換了張新方子，這兩日孩子腿疼的頻率低了些，她大約也是多睡了幾個時辰。
“榮嬪、祺貴人，你們在說什麼呢？”
祺貴人被點了名，臉上掠過一絲慌亂。
轉過頭來麵朝宜修，語氣親熱，完全看不出方才對淳常在冷嘲熱諷的樣子。
“回娘娘的話，臣妾在問榮嬪娘娘，是不是再過兩個月，家裡額娘就能進宮了？
臣妾聽說榮嬪娘娘的額娘做得一手好針線，到時候可得讓她教一教臣妾。”
祺貴人雖然愚蠢，但在為自己開脫這件事上倒是從來不會掉鏈子。
榮嬪聽了這話，下巴不自覺地抬高了半寸，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之色。
她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那肚子已經五個多月了，在杏色旗裝下隆得頗為壯觀。
她擺足了孕中金貴的架勢。
“多謝賢貴妃娘娘關心詢問，臣妾近來十分不適，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腰酸得像要斷了似的。
若是能見到家人，定會好起來的。
臣妾額娘最會照顧人了，她做的醪糟湯圓和紅糖糍粑，臣妾從小就愛吃。”
華妃今兒心情不錯，福順公主昨兒咿呀叫喚，像是要開口說話了，她高興得一夜沒睡好，今早起來還是滿麵紅光。
聽到榮嬪提起家人，便隨口接了一句。
“能見到家人不容易。本宮當年懷福順的時候也想家想得厲害，求了許久，皇上也隻讓我母親早一個月進宮。
榮嬪這也算是新人裡頭一份了，這才入宮一年多就懷了皇嗣、封了嬪位，還能見到娘家人。
福氣不小，要好好珍惜才是。”
這本是一句善意的話。
可榮嬪聽了，卻微微挑了挑眉。
“華妃娘娘身為漢軍旗的嬪妃，還是包衣出身，咱們滿人的規矩重，這懷孕養胎的講究多了去了，吃什麼東西、見什麼人、走什麼路都有說法。
想來娘娘知道的還是少了些。
不過這也怪不得娘娘，滿漢之間有些規矩確實不同，娘娘在宮中久了，慢慢也就明白了。”
這話一出，偏殿裡驟然安靜了。
華妃氣笑了，笑聲從喉嚨深處滾出來，嘴角是鋒利的弧度，眼睛裡的暖意在一瞬間被冰凍成了寒光。
“且不說本宮的娘家早在皇上還未登基時，闔族就被恩賜全家抬旗。
本宮早就是年佳氏，是入了鑲黃旗的，不是漢軍旗包衣。
榮嬪仗著身孕，居然敢藐視本宮，你實在大膽。”
這話不是問句，是判詞。
榮嬪的臉色變了變，大約是沒想到華妃會當著滿殿人的麵如此不留情麵地反擊。
“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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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元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半寸，壓住了殿中所有蠢蠢欲動的嘈雜。
“都別吵了。這裡是鐘粹宮，是中宮皇後的正殿，不是前門大街的菜市場！
誰再吵一句，就出去站著冷靜冷靜再進來。”
榮嬪原本還想再說幾句，悻悻地閉上了嘴，耳根子卻有些發紅。
華妃冷哼一聲，滿臉威脅的樣子，凶巴巴的一直盯著榮嬪，看的榮嬪心裡發毛。
偏殿裡剛安靜下來，祺貴人卻撇了撇嘴。
“皇後娘娘這是偏心呢？還是怕了三位協理六宮的娘娘呢？
臣妾不過是說了幾句玩笑話，榮嬪娘娘也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
皇後娘娘不替咱們做主也就罷了，反倒幫著三位娘娘申飭咱們，這倒是讓人想不明白了。”
純元轉過頭來，目光落在祺貴人臉上。
目光不像方才看榮嬪時那般嚴厲，也沒有看華妃時隱隱的忌憚、
她微微歪了歪頭，打量著祺貴人那張精致明豔卻寫滿了蠢蠢欲動的臉。
“祺貴人，你很美麗。”
祺貴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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