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吃壞了東西？還是起了什麼疹子？這般紅腫，可要傳太醫來瞧瞧？”
殿內幾個知道內情的嬪妃紛紛低下了頭，不敢讓人瞧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流朱站在甄嬛身後，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抖。
她咬著下唇，眼眶裡蓄滿了淚水，那模樣又委屈又悲憤，活像是自己挨了打似的。
她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屈膝行了一禮，聲音裡帶著哭腔。
“回皇後娘娘，我們娘娘方才在殿外……被熹貴妃娘娘責罵，挨了一巴掌。”
這話一出口，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流朱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地麵上。
“不知我們娘娘做錯了什麼，讓熹貴妃娘娘這樣動怒，求皇後娘娘做主。”
甄嬛大約是終於意識到，今天這事兒不是三言兩語能糊弄過去的了。
她捂著臉，起身，對純元和我福了福身。
“是臣妾失言了，惹惱了熹貴妃娘娘，都是臣妾的錯。”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還腫著，說話有些含糊，可姿態放得極低，低到了塵埃裡。
這倒是不像她平日裡的做派了。
甄嬛這個人，骨子裡是驕傲的，哪怕麵上再溫婉恭順，那脊梁也從不肯真正彎下去。
可此刻，她是真的彎了。
我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頭沒有半分憐憫。
倒不是說我這人鐵石心腸，而是我太清楚她了。
今日這一巴掌，她記下了。
往後每一樁每一件，她都會一筆一筆記在心裡，等一個翻盤的機會。
可惜，我不給她那個機會。
純元坐在鳳椅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那紫檀木的雕花。
她看向我，目光裡頭複雜得很，有審視，有掂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退讓。
自打上回太後在壽康宮點撥過她之後，她對我便換了策略，不再明著針鋒相對，而是能避則避，能退則退。
倒不是說她怕了我，隻是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跟我硬碰硬，吃虧的隻會是她自己。
我撐著扶手要起身行禮，方才那番爭執來得急，我還沒正經給皇後行過禮。
純元見了，連忙抬手往下壓了壓，語氣比方才軟和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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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下，快坐下，你懷著孩子，這些虛禮就免了。”
我不客氣，穩穩當當地坐了回去。
拿起帕子按了按眼角，那上頭其實沒幾滴淚。
我吸了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裡便帶了三分委屈三分惱，眼眶微微泛著紅。
倒也不全是裝的。
孕中本就情緒不穩，方才那一番折騰，心裡頭確實憋屈得很。
“皇後娘娘，您是後宮之主，您來評評理。”
我抬眼看向純元，擺明了是要告狀。
“臣妾和祺貴人原本隻是說鬨幾句罷了，祺妹妹嘴快，但也伶俐有趣，和臣妾玩笑幾句，臣妾也沒往心裡去。
可莞嬪上來就言語尖酸，話裡話外說臣妾仗著身孕做姿態給人看。
臣妾懷著孩子，隻是怕熱讓侍女打打扇子而已，這算哪門子的做姿態？
富察貴人也怕熱，內務府都開始送冰塊去延禧宮了，臣妾胎相剛穩，沒要冰塊，讓自個兒的侍女扇扇風，都要被一個嬪位指手畫腳了嗎？”
純元還沒開口，流朱倒是先哼了一聲。
她從甄嬛身後站出來半步，下巴微微揚起，眼眶雖紅，卻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倔勁兒。
她看著我的眼神裡頭，分明寫著“你能拿我怎樣”幾個大字。
“貴妃娘娘何必仗著身孕就顛倒黑白？”
流朱的聲音又尖又脆，在空曠的大殿裡頭格外刺耳。
“分明是您讓祺貴人抹不開麵子，我家娘娘原本隻是想解圍兩句，您上來就打人！
這滿院子的人都瞧見了，您還要在皇後娘娘跟前兒編排我家娘娘的不是！”
她這話說得又快又急，連甄嬛想攔都沒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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