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真的，怕熱出虛汗也是真的，可遠遠沒到太醫說的那個地步。”
我將手搭在肚子上，隔著夾被輕輕撫摸著。
“隻是非得說胎相不穩，才好名正言順地免了每日的請安走動。
既省了我自己的力氣，也省了旁人找借口來打擾。”
“娘娘想說的，怕是還有一句吧？”
冬青姑姑打趣地看著我。
她跟我說話向來有分寸，但在私下裡，偶爾也會流露隨意和親昵。
“身子不適，才好打了人、杖斃了宮女，皇上和太後也不會跟您計較。是不是這個理兒？”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太後未必真的在乎我打人。
她老人家活了大半輩子，什麼陣仗沒見過？
後宮裡頭打人罵狗、杖斃個把奴才，在太後眼裡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無非是為了宮規體麵，麵上說幾句罷了，該送的東西照送，該給的體麵照給。
她老人家心裡頭清楚得很。”
“至於皇上，他也不過是喜歡年輕嬌豔的罷了。
莞嬪漂亮又飽讀詩書，他寵她，可跟我肚子裡的雙生龍胎比起來，孰輕孰重，他自己心裡頭那杆秤。”
我轉頭看向窗欞外頭朦朧的月色，聲音變得很輕。
“若是這對雙生胎能平安誕生，哪怕莞嬪身邊的宮女死絕了，他都認為值。”
這話說出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冷。
可這就是後宮，這就是皇上。
他從來不缺女人，可他缺皇子。
尤其是聰明健康的皇子。
我的父親和哥哥是除張廷玉外的文官之首，管著戶部和鹽政，我的外祖家是大清第一首富。
巧悅和鬆子，還有我肚子裡這兩個孩子，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比其他皇子更尊貴。
在這樣的籌碼麵前，死一個甄嬛的貼身丫鬟，在皇上眼裡大約跟死一隻螞蟻沒什麼區別。
冬青姑姑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輕輕歎了口氣。
“娘娘看人看事，是越發通透了。”
她端起托盤，福了一禮。
“娘娘早些歇著吧，明日一早安小主還要過來呢。
奴婢讓廚房燉一盅燕窩，溫在爐子上，娘娘夜裡若是醒了便喝兩口。”
我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這一夜，我睡得很沉，大約是白日裡鬨得太累了，腦袋一沾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日一早，天光剛剛泛了魚肚白，景陽宮的廊下便傳來了輕輕的腳步聲。
安陵容來了。
她今日本不該這麼早來的，貴人的請安時辰比嬪位要晚一些，可她偏挑了天剛亮的時辰，大約是知道皇上昨晚上沒歇在景陽宮，也不會碰上其他來串門的嬪妃。
這份小心謹慎，倒是她的作風。
“娘娘，安貴人到了。”
我正由冬青姑姑服侍著漱口淨麵，聽了這話，對著銅鏡裡那張還帶著幾分倦意的臉看了看，拿粉撲在眼底又按了兩下，這才點了點頭。
“請進來吧。”
安陵容進來。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都裹在一層淡金色的薄紗裡。
頭上梳著精致的小兩把頭，簪了一對銀鍍金的點翠蝴蝶簪，蝶翅薄如蟬翼，隨著她走動的步伐輕輕顫動。
這身打扮比她做常在的時候體麵了不少。
可她臉上的表情，卻跟這身精心裝扮不太搭調。
眼睫低垂，那雙平日裡水光瀲灩的杏眼底下浮著兩團淡淡的青灰色，分明是一夜沒睡好的模樣。
我抬手招她。
“妹妹過來坐吧，咱們一起用早膳，這安胎藥喝得我嘴裡發苦，想吃點清淡的衝一衝。”
展雲應聲去準備早膳了。
我扶著冬青姑姑的手走到窗下的紫檀木圓桌旁坐下。
安陵容依言在我對麵坐下，可還是滿臉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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