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庫房挑幾樣好補品備著，高麗參要整支的，血燕拿那種金絲燕窩，再備些阿膠、鹿茸、當歸，都用上等的料子。
若是她能撐過去，便送去延禧宮，麵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好的。”
展雲點點頭，轉身便往庫房去了。
我把手搭在肚子上，隔著衣料能感覺到掌心下微微的隆起。
已經三個多月了，肚子開始顯懷了，雖然穿著寬鬆的衣裳還不太看得出來，可我自己知道，裡頭有兩個小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長大。
同樣是懷著皇上的骨血，榮嬪肚子裡的那個，此刻已經沒了。
宮裡的事，就是這樣。
今天還在你眼前耀武揚威的人，明天就可能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首。
榮嬪前些日子還仗著肚子在皇上麵前撒嬌，鬨著要晉封，鬨著要見娘家人。
如今倒好，什麼嬪位、什麼恩寵、什麼皇嗣，全都成了一場空。
午後，日頭越發毒辣了。
院子裡那幾棵海棠樹的葉子被曬得打了卷，連廊下那對畫眉都不叫了，縮在籠子角落裡打盹。
我靠在軟榻上，手裡搖著一柄湘妃竹骨的團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
展雲去了庫房還沒回來，冬青姑姑在外頭張羅午膳的事。
雖說皇上說了今日午膳晚膳都過來陪我用，可榮嬪出了這檔子事，我不指望他還能來。
果然，皇上沒來。
來的是冬青姑姑，腳步又急又碎，掀簾進來的時候帶起了一陣風，眉頭擰得緊緊的，嘴角往下撇著，像是有什麼話不好開口。
我坐直了身子，擱下扇子，心裡頭已經有了不祥的預感。
“說。”
冬青姑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我麵前。
“娘娘，方才安貴人身邊的人來說，榮嬪小產的時候出了大事。
太醫為了打下殘餘的瘀血和胞衣，用了紅花和桃仁一類活血破瘀的藥材，誰知道榮嬪的胞宮本就因為月份大受了大損傷，活血藥一用下去，突然就大出血。
太醫用儘了法子都沒能止住，一個沒來得及，人就……去了。”
我閉了閉眼。
“男孩女孩？”
“是個男孩。”
冬青姑姑歎了口氣。
“已經成形了，小胳膊小腿的，頭發都長出來了，太醫說要是能足月生下來，一定是個壯實的阿哥。可惜了。”
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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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惜了，可惜的不是富察貴人那條命，而是那個已經成形、能看出男女的小阿哥。
那是一條皇嗣，是皇上的骨血，也是我肚子裡這兩個孩子的兄弟。
如今他沒了，還沒睜眼看過這紫禁城一眼，便隨著他那個愚蠢狂妄的額娘一道去了。
我睜開眼睛，手指在扇柄上來回摩挲了兩圈，頭腦已經開始飛速地運轉起來。
榮嬪死了，她的喪儀怎麼辦？按妃嬪的規製，嬪位薨逝該以什麼規格下葬？誰來操辦？
“我懷著身孕，肯定不能為她操辦喪儀，還得賢貴妃和華妃去忙活。皇上那邊怎麼說？”
冬青姑姑把手裡端著的安胎藥遞到我麵前，那藥汁子還冒著熱氣，苦味直往鼻子裡鑽。
“皇上是有些傷心的。好好的皇子，就這麼沒了。
雖說皇上平日不怎麼待見榮嬪，可她肚子裡的到底是皇上的骨血。
不過養心殿的小夏子說，皇上也隻是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便讓人去安排後事了。
畢竟榮嬪娘娘一個月前就有小產的跡象，這一個月裡一直臥床靜養，太醫院的人天天熏艾保胎，終究是沒能保住。皇上心裡大約也早有準備了。”
我端著藥碗的手頓了一下。
“怎麼沒聽說這回事？”
我皺起眉頭，語氣裡頭帶了幾分不悅。
榮嬪一個月前就開始保胎了，冬青姑姑知道，安陵容知道。
我居然半點風聲都沒收到？
冬青姑姑看了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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