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才多大？十七？十八？
擱在尋常人家，這個年紀的姑娘雖然也出嫁，可也是新婚燕爾濃情蜜語的時候。
她卻已經在深宮裡獨自麵對這一切了。
我歎了口氣。
“你是被欺負得受不了了吧？”
“佛爺都有三分氣，何況你我都是肉體凡胎？你忍了那麼久，憋了那麼久，她一次次踩你的底線，拿你最在意的娘親來羞辱你。
你若是能一直忍著，我倒要覺得你這個人沒血沒肉了。”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昨兒的情形你沒看見嗎？”
“莞嬪不過一句話，算不得多難聽，就是陰陽怪氣了些，我就打了她，還當著她麵要了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的命。
若說這就是狠毒的話，那你的狠毒跟我比，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罷了。
可你憋著，忍著，憋死了忍死了，把自己委屈死了，那就不算對自己狠毒嗎？
對旁人狠毒，旁人恨你；對自己狠毒，連個恨你的人都落不著。
你選哪個？”
安陵容的眼淚又下來了。
她哭了，卻笑了，笑容裡頭帶著幾分苦澀幾分釋然，像是一個在寒風中凍了很久的人終於被人遞了一碗熱湯，燙了嘴，暖了心。
“妹妹知道她懷孕後屢屢不適，也後悔過。”
她拿帕子擦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的，慢慢把自己的心事往外掏。
“夜深人靜的時候躺在床上，妹妹會想，她肚子裡好歹是一條命，這樣做是不是太造孽了。可是...”
她攥緊了手裡的帕子，指節泛白。
“可是有時候做著針線，就這麼一針一線地繡著花，腦海裡會突然蹦出她說的那些話。
那些話就像針一樣，一針一針地紮在臣妾心上，怎麼都拔不掉。
臣妾做著做著針線，眼淚就掉在了繡麵上。
到那時候，便不後悔了，一點都不後悔了。”
我看著她，慢慢笑了。
安陵容這個人，膽子小，心思細，可骨子裡頭有一股韌勁。
她不是泥捏的，她是柳條編的，看起來柔柔弱弱一折就斷，可實際上你越折她，她越韌。
榮嬪不懂這個道理，以為家世低微的人便活該被她踩在腳下。
卻忘了越是看起來軟弱的人，發起狠來越是不留餘地。
也就是俗話說的，不要欺負老實人。
“不後悔就好。”
我夾了一隻鬆仁小包放進她碗裡。
“你這眼下烏青，一看就是最近沒好好休息，多吃點，後悔這種情緒最是沒用的，既不能當飯吃，也不能當覺睡。
既然做了，就別回頭想那些有的沒的。
往後該怎麼過日子，就怎麼過日子。”
安陵容低頭看著碗裡那隻小巧玲瓏的包子，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拿起筷子，小小地咬了一口。
鬆仁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她嚼了兩下，眼圈還是紅的，可臉上的表情已經安穩了許多。
可她還是不放心。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凡事都要在心裡頭反複掂量，掂量完了還要來問我一句才肯作罷。
她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才猶猶豫豫地開口。
“那現在……該怎麼辦？”
“你是傻子嗎？”
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臉上無奈。
“既然跟你沒關係的事情，就不要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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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保得住孩子，那是她身體好、福氣大，你誇她一句便是了；若是保不住，那就是她的命了。
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古人早把這道理說透了，用不著你替她操心。”
安陵容聽了我這番話，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終於放了心。
她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箸涼拌黃瓜送進嘴裡，又夾了一隻鬆仁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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