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晃晃悠悠地駛離了皇宮。
車簾偶爾被風掀起一角，露出外頭灰蒙蒙的天。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有幾個穿著新衣的小孩兒跑過，手裡拿著炮仗，嘻嘻哈哈的。
馬車終於停了。
我們下了車，站在府門前。
柔則由芳若和佩蘭扶著，走在前頭。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宜修。
“妹妹。”
她開口，聲音依舊溫柔。
“今日妹妹辛苦了。晚上家宴，還要勞動妹妹多費心。”
宜修垂著眼，福了福身。
“都是應該的。”
柔則點點頭，目光又轉向我，在我臉上停了停。
“蘇妹妹今日也辛苦了。”
她說，語氣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你現在倒是懂事了。”
我笑了笑，福身道。
“多謝福晉誇獎。”
柔則沒再說什麼，扶著丫鬟的手，轉身往裡走。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妹妹現在代我管家，要勞動妹妹了。待姐姐生產後，定然讓這個孩子好好孝順你。”
說完，她便繼續往前走，身影漸漸消失在月洞門後。
我站在那兒，心裡猛地一跳。
這話——
我看向宜修。
宜修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
她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柔則消失的方向，嘴唇抿得緊緊的。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憤怒，剩下的，全是滿滿的恨意。
我趕緊上前一步，拽了拽她的袖子。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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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低聲音。
“姐姐不要往心裡去。福晉沒了管家權，心裡定是也不舒服的。她有著身孕，還要姐姐你多照顧呢。”
宜修轉過頭看我，那眼神還有些發直。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
“你說得對。”
她拍拍我的手。
“好了，你回去歇著吧。晚上還有家宴，我得去忙了。”
她說完，帶著剪秋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
柔則今日，是真的急了。
可她急什麼呢？
就因為王爺在我那兒歇了一晚？
就因為王爺連續兩晚歇在宜修那？
就因為宜修重新打扮起來了？
就因為她沒了管家權？
還是說——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
我搖搖頭，把這些念頭甩開，帶著展雲鎖月往望月閣走。
回到望月閣，鎖月的小嘴就閒不住了。
“小姐小姐！”
她一邊給我脫披風，一邊絮叨。
“今兒個進宮可嚇死奴婢了！宮裡的規矩多得嚇死人，奴婢連頭都不敢抬，生怕做錯了什麼。”
展雲在一旁嗔她。
“呸呸呸，大過年什麼死不死的，不吉利。”
鎖月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說了。
冬青姑姑從裡頭迎出來，手裡端著一盞茶，遞給我。
“小姐，喝杯橘皮茶解解膩。年節宮裡的飯菜雖然精致，但都是禦膳房統一做的，難免不合胃口，吃著會膩。這個解膩開胃，喝一些，晚上還有家宴呢。”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溫熱的茶水帶著淡淡的橘香，確實舒服。
“晚上十四爺和十七爺也會來。”
我說。
冬青姑姑愣了愣，抬頭看我，眼裡帶著點疑惑。
我靠在榻上，攏了攏腿上蓋的薄被，慢慢道。
“十七爺看著比初見時長高了不少，已經是少年模樣了。”
展雲在一旁笑道。
“小姐就比人家大了兩歲，還說人家是小孩。”
我也笑了笑，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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