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望月閣時,夜色已經濃得化不開了。
我坐在書桌前,發著呆。
說是書桌,其實不過是一張黃花梨木的小案,擺在窗邊。
平日裡用來寫寫字、看看書。
案上擺著一方端硯,筆架上掛著幾支湖筆,都是上回娘家送來的那一套。
此刻燭火映著硯台,幽幽地泛著光。
我腦子裡亂得很。
展雲端了杯熱水過來,輕輕放在我手邊,小聲問。
“小姐,您怎麼坐著發呆?”
我抬起頭,看著她。
燭光裡,展雲的臉帶著幾分擔憂。
她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朵小小的絨花,簡單,倒是不難看。
這丫頭一向穩重,話不多,可心裡頭比誰都明白。
“你去把鎖月和冬青姑姑叫進來。”
我思索了下。
“其他人,全退出院子。明日白天灑掃之前,都不許進來。”
展雲神色一凜,點點頭,轉身就要出去。
我伸手拽了她一下,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讓小諾子在門外站著,給他備個手爐,讓他盯一個時辰。”
展雲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驚訝,卻什麼也沒問,隻重重地點了點頭,掀簾子出去了。
我端起熱水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稍稍驅散了些許寒意。
不多時,展雲領著鎖月和冬青姑姑一起進來了。
鎖月還穿著寢衣,套著大棉襖,正在係扣子,明顯是被展雲喊醒了過來的。
臉上還帶著幾分困倦懵懂,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冬青姑姑倒是沉穩,隻是一雙眼睛在我臉上打量了一圈。
“小諾子已經在外麵守著了。”
展雲放下門簾,輕聲道。
我點點頭,又喝了口水,這才開口。
“我猜,”
我一字一句地說。
“宜修會對柔則下手,還有柔則肚子裡的孩子。”
鎖月猛地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圓。
展雲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都變了。
冬青姑姑手裡的帕子差點掉在地上,她下意識地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小姐,這種話可不是能亂說的。”
“我知道。”
我放下茶杯,慢慢站起身,走到榻前坐下。
羅漢榻鋪著杏黃色繡折枝花的坐褥。
我靠在引枕上,隻覺得渾身發軟,可腦子卻清醒得很。
“你們過來坐。”
我指了指跟前的幾個繡墩。
三人對視一眼,依言坐下。
鎖月挨得最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展雲坐在她旁邊,雙手交疊在膝上,神情嚴肅。
冬青姑姑坐得稍遠些,可也是一臉沉重。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細說從頭。
“宜修側福晉是庶出,這事兒你們都知道吧?”
三人點點頭。
“不被重視的庶女,能入府,做側福晉,已經是抬舉了。可當初王爺和德妃娘娘答應過她,隻等她生下兒子,便扶正她做嫡福晉。
我賣了個關子。
“可後來呢?”
後來的事,她們都清楚。
柔則入府看望妹妹,王爺對她一見鐘情,八抬大轎求娶進門。
宜修生下兒子,也沒能成為福晉。
因為嫡福晉的位置,被她的親姐姐占了。
“如今,宜修的兒子才剛沒了沒多久,”
我一字一句地說。
“柔則就有了身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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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靜得很,隻聽見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
“宜修心裡頭苦,你們想得到嗎?”
我看著她們。
“孩子沒了,指望沒了,恩寵也沒了。丈夫成了姐姐的,姐姐的孩子還是嫡長子——那是嫡長子,將來要承襲親王之位的。”
我聲音放得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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