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角立著紅木衣架，掛著幾件家常穿的衣裳。
冬青姑姑進來時，我正坐在書桌前，手裡捧著杯熱茶。
她穿著一身青灰色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戴著根木簪和一朵絨花。
她走到我跟前，福了福身。
“小姐喚奴婢？”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
“姑姑最擅長藥理，”
我開門見山。
“我想要姑姑幫我辦一件事。”
冬青姑姑抬起頭，看著我，神情有些緊張。
“小姐儘管吩咐。”
我看她緊張，便笑了笑，放柔了聲音。
“姑姑放心，我不害人。”
冬青姑姑的神色鬆了鬆，卻沒完全放鬆，隻靜靜地等著我往下說。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院子。
陽光透過窗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影。
“這幾日，”
我背對著她，緩緩道。
“姑姑沒事的時候，去采辦們進出的角門附近逛逛，再去分發食材給各個小廚房的地方，還有府醫們熬藥的地方，也去轉轉。”
我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特別注意一下和柔則福晉有關的任何吃食、藥飲，若有任何不對，姑姑來告訴我。”
冬青姑姑的眼睛微微睜大，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她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我要做什麼，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了。”她說。
“奴婢現在就去。”
她又道：“以後每日一早和午膳之後，奴婢都去看看。”
我心裡一暖。
冬青姑姑就是這樣，不多問，不追問，隻做事。
我點點頭。
“辛苦姑姑了。”
冬青姑姑福了福身，轉身退了出去。
我站在窗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頭。
陽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
我伸手摸了摸小腹，肚子已經比較大了。
我心裡有數。
柔則之前克扣月例和賞賜，讓府裡好多下人這個冬天都不好過。
臘月裡天寒地凍。
那些粗使婆子、灑掃丫鬟，連件厚實的棉襖都沒有。
還是宜修想辦法，用舊棉絮翻新了一批冬衣發下去。
這人心，就是這麼一點點散的。
對柔則有怨氣的人多了。
廚房的人，府醫的人，采辦的人，灑掃的人。
誰沒受到克扣？誰沒挨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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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如今管著家，稍微花些錢，便能收買人心。
廚房裡的人也好，府醫的人也罷，哪怕察覺到什麼，也全當沒看見。
畢竟，王爺清廉節儉，所以王府裡的外快本就少。
嫡福晉若是還要克扣。
那還真不如換個主子。
上下都有這個心思。
大家合起夥來，做的神不知鬼不覺。
可我不能讓柔則這麼簡單地就死了。
不是心疼她，不是舍不得她。
是怕她死得太早。
我走回書桌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橘皮泡的茶水已經涼了，口感有些發澀，我卻沒在意，隻是望著窗外出神。
上輩子，我見過宜修和甄嬛的結局。
宜修鬥了一輩子，算計了一輩子，最後落得什麼下場？
被圈禁在景仁宮，至死都是皇後，卻至死都沒得到過皇帝的心。
甄嬛贏了嗎？
贏了，可她也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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