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一日和宜修好好分析了一通，她回去之後，似乎是放棄了直接要柔則命的念頭。
我不知道宜修到底做了什麼。
隻是從各處聽來的消息裡，隱約拚湊出一些痕跡。
淑佳苑的飲食單子換了，那些大寒大涼的食材少了。
山楂也不再日日出現在柔則的飯桌上。
廚房的人說，是府醫吩咐的，福晉有孕在身，吃的要精細些，多用些牛乳和雞肉這些溫和的食物。
我聽了，隻是笑笑。
宜修是聰明人，她聽進去了我的話。
可她真的放下了嗎？
我不確定。
直到從前幾日開始，柔則因為胎動不適，一日裡傳了兩次府醫，我才確定了——
她放過柔則的命，但不會放過柔則的孩子。
柔則的這個孩子，就是有天大的機緣，都不一定能活下來了。
我心裡有些複雜，卻沒有太多的不忍。
上輩子在雪地裡跪著小產的滋味，我忘不了。
我凍的渾身都僵了，直到腿間流出溫熱的血。
而柔則，為了不被人指責心狠罰跪害我小產，硬是說被我嚇到了，說她十分自責。
可從頭到尾，她沒有送過我一份補品以示歉意。
王爺冷落我，她沒有一句安慰之語。
柔則對我，從沒有過半分善良。
我又何必為她難過？
隻是可憐了那個孩子。
三月三，上巳節。
這一日天氣晴好，陽光照得人身上懶洋洋的。
後花園裡的桃花開了大半，粉的白的，一團團一簇簇，遠遠望去像一片雲霞。
柳枝綠了，在風裡輕輕擺著。
池子裡的冰早就化儘了，水波粼粼的，映著天光。
柔則派人來傳話，說要在後花園的亭子裡擺一桌席麵，請我們幾個賞花。
我想了想，應了。
許是因為好幾個月不管家，她想要彰顯一下自己嫡福晉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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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換了身衣裳。
淺藍色的旗裝上繡著幾朵玉蘭花，頭上戴著珍珠簪，耳上是碧玉的小墜。
都是素淨東西，卻彰顯身份。
小腹已經很明顯了，走路時要微微扶著腰。
鎖月和展雲扶著我，慢慢往後花園去。
後花園的亭子叫“沁霞亭”，建在池子邊上，四麵通風，夏天裡最是涼快。
如今剛開春，亭子四周掛起了輕紗帷幔，擋風又透光。
亭子裡擺著一張圓桌，鋪著杏黃色繡桃花的桌布，桌上擺著幾碟乾鮮果子，還有一壺熱水。
我到時，齊月賓已經到了。
她穿著一身杏仁色繡桃花的旗裝，頭上戴著一對金簪並一隻海棠步搖。
看來，這段時間服侍王爺多了，她的打扮也嬌豔了些。
見我來，便起身迎上來，扶住我的手，笑道。
“你慢些走，不著急。”
我由她扶著，在桌邊坐下。
亭子裡的石凳上鋪了厚厚的坐褥，坐著軟軟的，不涼。
“宜姐姐還沒來？”
我問。
“還沒。”
齊月賓搖搖頭。
“她如今也有孕，許是慢些。”
正說著，宜修到了。
她穿著一身玫紅色的旗裝，許是怕風，還特意披了件同色的披風。
頭上點翠的簪子配著耳上的紅寶石墜子，十分明豔。
她的小腹還不明顯，走路依舊輕快。
進了亭子，先掃了一眼，笑道。
“我來晚了？”
“不晚不晚，”
齊月賓見她氣色好，也開心。
“快坐。”
宜修在我旁邊坐下。
又等了一會兒，柔則才來。
她由芳若扶著，緩緩走來。
身後還跟著佩蘭和采薇，一個捧著暖爐，一個捧著披風，前呼後擁的。
她穿著一身正紅的小褂裙，頭上兩對黃寶石的簪子十分罕見。
可我的目光，卻落在她的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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