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鬨起來，心裡頭那點子陰霾散了大半。
第二日，我起得比平日都早。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天際隻泛著一層淡淡的魚肚白，院子裡還是灰蒙蒙的。
我剛睜眼，準備喚來展雲過來伺候我起床穿衣。
外頭卻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小諾子。
他小聲點在問門口的人。
“小姐醒了嗎，老夫人在東廂房收拾著呢。”
我一愣。
什麼？這會兒就到了？
我原想著天剛亮就起床洗漱，去二門上候著她。
結果，我連被窩都沒出，人就已經到了？
我趕緊喚來展雲。
展雲扶著我起身，剛走到內室門口，簾子一掀，一個人影已經走了進來。
是我額娘。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旗裝，繡著暗紋的蘭花，頭上隻戴了一支白玉簪子。
雖然素淨，可那股子端莊穩重的氣度，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她的頭發比上次見麵時又白了幾根，在晨光裡格外顯眼。
可她的眼睛還是那樣亮，那樣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眼眶就紅了。
我愣住了，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額娘已經走到了我麵前，伸手扶住我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目光從我的臉上移到肚子上，又從肚子上移回臉上，嘴唇微微發抖。
“額娘——”
我剛開口，聲音就有些啞了。
“別站著，快坐下。”
額娘扶著我，往羅漢床那邊走。
她的手掌乾燥溫熱，力道穩穩的，和從前一模一樣。
我在羅漢床上坐下，她挨著我坐，一隻手始終握著我的手，不肯鬆開。
我這才回過神來，問她。
“額娘，您怎麼來得這麼早？”
額娘看著我，眼裡的淚光閃了閃，被她忍著壓下去了。
她伸手幫我把鬢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動作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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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昨天一大早來人通報，說你思念家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可語氣還是那樣溫柔。
“我昨兒就想來的，可不得不先安排好府裡的事。”
她輕輕摸了摸我的臉。
“今兒後半夜就起了，連忙趕來。到的時候你還睡著，我看你睡得香甜，沒舍得喊醒你，剛出去看了下廂房，這不，剛回來你就醒了。”
她說這話時，目光裡全是慈愛，像是要把這些日子沒見著的份兒都補回來。
我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輕輕碰了碰我的肚子，手掌覆在上麵，感受了一會兒，臉上的表情變得柔和了許多。
“就快生了，”
她點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你養得真好。這肚子不大不小，正是好生的狀態。”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笑著說。
“冬青姑姑伺候得好，不讓多吃也不讓少吃，每日膳食都是定量的。還多帶著我走動，每天早晚在院子裡溜達。所以氣色也好，身子也不虛。”
“剛才一來，我就問了冬青。”
額娘的聲音壓低了。
“她說你懷的大約是個女孩。”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額娘的笑容沒有變，反而更柔和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語氣輕快。
“女孩好，貼心孝順。女孩才會記掛著額娘，能懂額娘生養一場的不容易。”
說著說著，她的聲音卻漸漸低了下去，眼眶又紅了。
她別過頭去，拿帕子按了按眼角，那動作很快，像是怕我看見。
我用手撐了下床邊，欠過身去，替她擦了擦眼淚。
我的手指碰到她眼角的時候，感覺到那裡的皮膚比從前鬆弛了些，細紋也多了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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