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倒是說到做到。
他在望月閣陪著我，公文批完了也不走，就坐在窗邊看書。
偶爾抬頭看我一眼，隔著紗帳，模模糊糊的。
晚上留下來用了晚膳，臨走回書房時說了一句。
“後日一早我便安排人去蘇府，你且安心。”
果然，沒過兩天，蘇培盛便來通傳了。
那日是五月廿八，天剛亮沒多久，晨光還帶著幾分涼意。
我剛換好了衣服，正坐在妝台前梳頭。
外頭傳來腳步聲，展雲掀了簾子進來，身後跟著蘇培盛。
蘇培盛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袍子，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臉上堆著笑。
“給側福晉請安。王爺昨兒就吩咐了，讓一早去蘇府請老夫人入府照顧您。小夏子天不亮就去了，剛帶回了夫人的口信——”
我轉過頭去看他。
蘇培盛的笑容更殷勤了些。
“說是今兒在家安排一下，明兒一早就來。王爺讓奴才轉告側福晉，還請側福晉身邊的人，為夫人打點一下住處。”
我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臉上不由得綻開了笑。
鎖月在身後也跟著笑，手裡的篦子差點掉了。
“有勞蘇公公了。”
我朝展雲使了個眼色，展雲會意，從袖子裡摸出一個荷包，悄悄塞到蘇培盛手裡。
蘇培盛推辭了一下，還是收了，笑眯眯地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就吩咐下去。
“冬青姑姑，快帶著展雲去把東廂房收拾出來。我額娘住不慣太軟的床，被褥用那套彈墨的，枕頭要蕎麥殼的，對了，她怕熱，冰鑒多備兩個。”
冬青姑姑笑著應了，帶著展雲忙活去了。
我坐在妝台前，對著銅鏡裡自己的臉，忍不住咧嘴笑了半天。
鏡子裡的姑娘眼睛亮亮的，臉頰紅撲撲的，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鮮活氣。
笑完了，我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
“小諾子——”
我朝外頭喚了一聲。
小諾子應聲進來，垂手站著，等我吩咐。
“你去備些禮物，”
我掰著指頭數。
“福晉那裡備一份，烏拉那拉夫人那裡也備一份，宜修姐姐和齊月賓姐姐那裡各備一份。不用貴重，團扇或者絡子這類漂亮實用的物件就行。”
小諾子點頭應了，轉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
我心裡頭飛快地盤算著。
“禮物備好了，你親自去送。就說，明日我在望月閣小小擺一桌，算是給額娘接風。如果願意，還請賞臉。”
小諾子應了一聲，轉身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妝台的邊沿，心裡頭卻不像方才那麼輕鬆了。
請還是不請？
這個問題，我從昨天晚上就在想了。
我心裡頭清楚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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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則和烏拉那拉夫人，肯定不願意來。
一個是剛沒了孩子的嫡福晉，坐空月子還沒出，哪有心思來吃席？
另一個是心高氣傲的丈母娘，女兒的醜事還沒過去，哪有臉麵來赴宴？
可麻煩的是，去不去請，都是得罪人的事情。
不請，就是不尊重嫡福晉，就是不把人當回事。
傳出去，說我蘇禾目中無人，額娘來了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這罪名我可擔不起。
請了，就有了顯擺的意思。
瞧，我母親提前入府來照顧我了，我快要生了，我好好的。
這讓剛失去孩子的柔則情何以堪？
讓心高氣傲的烏拉那拉夫人怎麼想？
不過我不在乎這些。
我早就想清楚了，既然請不請都得罪人，那還是去請比較好。
不請，還要多落個失禮的罪名。
請了，她們來不來是她們的事，我的禮數儘到了，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果然，沒多久，小諾子就回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平靜，恭恭敬敬地回話。
“回小姐，福晉和烏拉那拉夫人都婉拒了。說是身子不適，不宜走動，還請小姐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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