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便是六月初三。
天還沒亮透我就醒了，在床上動了一下，聽著窗外竹叢裡麻雀嘰嘰喳喳地鬨著。
心裡頭惦記著今日的事，再也睡不著。
展雲聽見動靜，掀了簾子進來，見我睜著眼，輕聲問。
“小姐醒了？可要起？”
“起吧。”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她趕緊過來扶我。
梳洗打扮比平日多花了些功夫。
今日是額娘做東，來的雖是熟人，可到底是在王府裡待客，不能太隨意。
我挑了件淡紫色的旗裝，繡著銀線的海棠花紋。
鎖月給我梳了個把兒頭，戴了一支白玉嵌紅寶石的簪子，鬢邊簪了兩朵珠花。
耳朵上墜了一對小小的紅寶石耳環。
不算貴重，可勝在喜氣。
收拾好了，我剛在羅漢床上坐下，外頭就傳來腳步聲。
“宜主子到——齊主子到——”
簾子掀開，宜修和齊月賓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我抬眼看去，不由得眼前一亮。
宜修今日也穿了件紫色的旗裝。
隻是和我的淡紫不同，她穿的不是尋常的紫，是那種深沉的、帶著幾分貴氣的紫棠色。
上頭繡著蘭花紋，襯得她整個人比平日裡多了幾分華彩。
她的頭上戴了一對點翠釵，翠藍的羽毛在晨光裡泛著幽幽的光澤，和她手腕上一隻翡翠鐲子的綠意遙相呼應。
她的肚子比上月又大了一圈，可今日這身打扮把她襯得氣色極好。
臉上那點子紅潤都被紫色托了出來。
不像個孕婦，倒像是畫裡走出來的貴婦人。
齊月賓也難得的穿了件玫粉色的旗裝。
她平日裡總穿豆綠、月白這些素淨顏色，今兒這身玫粉倒是頭一回見，襯得她臉色白裡透紅，年輕了好幾歲。
她手腕上戴了一隻青玉鐲子，水頭極好，綠汪汪的，像一汪春水凝在了裡頭，在袖口若隱若現。
“兩位姐姐今日好精神。”
我笑著起身相迎。
宜修難得地笑了笑，對我說。
“咱們倆倒是一個心思，今日都穿了紫色，喜慶。”
齊月賓倒是自在了些，她看了宜修一眼，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什麼也沒說。
可那個動作裡頭的安慰，比說多少話都管用。
額娘從內室走出來，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旗裝，繡著暗紋的荷花，頭上隻戴了一支白玉簪子。
宜修見了她，立刻就要行禮，被額娘一把穩穩地接住了。
“使不得使不得，”
額娘扶著宜修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
“你有身孕，切勿大動作。都是自家人，不講這些虛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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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的眼眶微微紅了一下，點了點頭，站直了身子。
額娘抬頭看了看天色。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東邊的天際泛著一層清亮的魚肚白。
沒有雲，估摸著今日是個晴天。
她轉過身來，對我們說。
“估摸著快到了，我們去二門上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望月閣，沿著抄手遊廊往二門方向走。
廊下種著幾株西府海棠，花期已經過了，如今滿樹翠綠的葉子，密密匝匝的，在晨風裡沙沙作響。
丫鬟仆婦們跟在後麵，烏泱泱的一長串，倒比平日裡出行的陣仗大了不少。
今日天公作美。
日頭不算毒辣，東邊的太陽剛升起來不久，光線還是金黃色的，暖暖的。
時不時有些微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荷塘裡飄來的淡淡荷香和草木的清氣。
到了二門，我們在門邊的亭子裡等著。
這亭子是六角攢尖頂的，飛簷翹角，簷下掛著銅風鈴，風一過便叮叮當當響。
亭中設了石桌石凳，桌上擺著茶具和幾碟子點心，是展雲提前讓人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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