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嬤嬤一左一右架住我，把我扶到床上。
“差不多了，別走了，躺著吧。”
額娘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聽起來有些遠，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東西。
我躺在床上的那一刻，疼痛像是開了閘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地湧上來。
越來越疼，越來越密。
間隔從一盞茶的功夫變成半盞茶，又從半盞茶變成一眨眼的功夫。
我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放在砧板上。
有人拿著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我的肚子。
穩婆進來了，兩個人都五十來歲。
是額娘提前兩個月就請好了的，在府裡住了小半個月。
就等著這一天。
穩婆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點了點頭。
“側福晉別慌，胎位正著呢，宮口才開了三指，還得再等等。”
三指？
才三指就這麼疼了？
我疼得說不出話。
隻能死死咬著牙，手攥著身下的褥子。
額娘坐在床邊。
一隻手握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拿著帕子，不停地給我擦汗。
冬青姑姑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把毛巾浸濕了擰乾，遞給額娘。
額娘把熱毛巾敷在我的肚子上。
溫熱的觸感讓疼痛稍微緩解了一些，可也隻是稍微。
又過了一會兒，疼痛變得更厲害了。
我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在往下墜，像是要被什麼東西拽進地底下。
眼前開始一陣一陣地發白。
燈光、人影、帳子上的花紋。
全都糊成了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快了快了！”
穩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側福晉，用力！跟著疼的勁兒用力！”
我咬著牙，憋足了勁兒往下使力。
可那疼得太厲害了，力氣全散了，使到一半就泄了氣。
另一個穩婆在另一邊喊。
“側福晉，別出聲，把力氣往下沉！往下沉！”
我憋住嘴，把所有的力氣都往下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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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像是要炸開了一樣，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
額娘的手被我攥得咯吱響。
可她一聲不吭，隻是不停地給我擦汗，嘴裡念叨著。
“禾兒乖，禾兒乖，再忍忍，再忍忍就過去了。”
屋裡來來去去好像很多人。
展雲和鎖月端著銅盆進進出出，盆裡的水從清的變成紅的，又從紅的換成清的。
冬青姑姑跪在床邊，給我嘴裡喂參湯。
參湯是溫的，順著嘴角流下來，淌到枕頭上。
周嬤嬤站在門口，指揮著小丫頭們遞東西，聲音又急又穩。
王嬤嬤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在嗬斥什麼人，可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下麵好疼。
疼得我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隻能張著嘴，大口大口地喘氣，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額娘把擰乾的帕子塞進我嘴裡，讓我咬著。
我的牙關咬得死緊，帕子都被咬出了牙印。
“看到頭了！看到頭了！”
穩婆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帶著幾分興奮。
“側福晉，再用把力！就快了！”
我拚儘了最後一點力氣，整個人像是被撕成了兩半。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看見了白光，白得刺眼，白得像冬天的雪地，白得像——
然後，一切都遠了。
燭光遠了，人聲遠了，疼痛也遠了。
像是有人把聲音擰小了，把光線調暗了。
把我從這個世界裡一點一點地抽離出去。
我隻覺得身體一輕。
暈倒之前，隻聽見有人高聲通傳，聲音又亮又脆，穿透了所有的嘈雜。
“恭喜王爺，是位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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