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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貪婪地吸著,吸了好幾口,才反應過來,那是江無妄的嘴。
她的腦子一片空白。河水從四麵八方湧過來,冷得她渾身發抖,可嘴唇是熱的。很熱。
片刻,也許是很久,江無妄鬆開她,拉著她繼續往前遊。簡寧跟在他身後,腦子還是空白的,臉上的水不知道是河水還是別的什麼。
可她忽然覺得,好像沒那麼冷了。
他們從暗河裡鑽出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山穀裡很安靜,隻有鳥叫和水聲。狼牙小隊的兄弟們一個接一個爬上岸,渾身濕透,嘴唇發紫,可都在笑。
“大人,成了!”
“左賢王死了!咱們成了!”
江無妄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也笑了。他渾身上下沒一塊乾的地方,臉上還有沒擦乾淨的黑灰,可那笑容,比草原上的太陽還亮。
簡寧坐在他旁邊,裹著一件不知道誰脫下來的外袍,縮成一團。她低著頭,不敢看江無妄,可臉燒得厲害。江無妄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沒事吧?”
簡寧搖搖頭,還是沒抬頭。
江無妄沒再問,隻是把外袍往她身上攏了攏。
左賢王死了。
消息傳到黑狼軍大營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五千騎兵,群龍無首,亂成一鍋粥。有人要報仇,要殺進雲中郡跟大夏人拚命;有人要撤,退回草原深處從長計議;有人要爭王位,說左賢王死了,該輪到他了。吵了三天三夜,沒吵出個結果,倒是自己人先打起來了。
左賢王的死忠跟左賢王的死忠打,爭王位的跟爭王位的打,報仇的跟撤退的打。三天之內,自相殘殺者超過兩千人。剩下的,散的散,跑的跑,投奔右賢王的投奔右賢王。
右賢王阿史那部一夜之間吞並了左賢王大半殘部,實力大增。他沒有替左賢王報仇,反而派人去跟大夏議和,說左賢王是罪魁禍首,他願意歸順大夏,年年進貢,歲歲來朝。
匈奴內鬥,越演越烈。
八百裡加急再次撞開京城南門。
這一次,騎士沒有累倒,他跳下馬,高舉信筒,大喊:“北疆大捷!監軍江無妄陣斬左賢王!黑狼軍潰散!匈奴內亂!”
消息傳到翰林院的時候,那些老翰林正在喝茶。這一次,沒有人摔杯子,因為杯子已經摔過了。他們隻是沉默,沉默了很久。
消息傳到兵部的時候,尚書大人正在跟幾個將領議事兒。他聽完之後,愣了很久,然後笑了:“這小子......還真是個奇才。”
消息傳到左相府的時候,周延正在書房裡寫字。他手裡的筆停了,墨汁滴在紙上,暈開一團黑,像一朵黑色的花。
“你說什麼?”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心腹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相爺,江無妄......陣斬左賢王。匈奴內亂,黑狼軍潰散。北疆......穩了。”
周延沉默了很久,然後放下筆,把那張被墨汁汙了的紙揉成一團,扔在地上。“好,好得很。”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個贅婿,一個隻會寫詩的窮酸書生,陣斬左賢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天空,目光陰冷。
江無妄,你越是這樣,本相越不能留你。
孟婉清是夜裡收到密信的。
她靠在軟塌上,展開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信很長,寫了江無妄怎麼混進慶功宴,怎麼在黑暗中連發短弩,怎麼帶著小隊從暗河逃生。她看得很慢,很仔細,像是在讀一首詩。
看到“臣率小隊二十人,潛入左賢王帳中,陣斬左賢王及其心腹十餘人”時,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看到“簡寧舞於帳中,以身為餌,臨危不亂”時,她的眼眶有些發酸。
看到“臣等已安全撤回,請聖上放心”時,她把信放下,靠在軟塌上,閉上眼睛。她沒有哭,可眼角有什麼東西滑下來,涼涼的。她伸出手,擦了擦,看著指尖的水光,輕輕笑了。
這個傻子。你讓朕放心,朕怎麼放心?
她拿起筆,在信的背麵寫了四個字:“平安就好。”寫完之後,又加了一句:“簡寧要是少了一根頭發,朕唯你是問。”
她把信交給太監,太監領命而去。禦書房裡安靜下來。她靠在軟塌上,看著窗外的月亮,忽然想起那個男人在狀元樓第一次見她時的樣子——月白長袍,墨發披肩,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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