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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鬥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
單於的三萬援軍，活著走出峽穀的，不到三千人。左穀蠡王被一塊滾石砸中，當場斃命。他的屍體被踩成了肉泥，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神機營的傷亡也不小。山脊上沒有掩體，敵人的弓箭手雖然被壓製，可亂箭還是射中了不少人。韓虎的左肩中了一箭，他咬著牙把箭拔出來，繼續往下扔火藥罐。趙破虜的額頭被一塊飛石擦破了皮，血流了滿臉，他抹了一把，繼續指揮戰鬥。
江無妄也掛了彩。一塊彈片擦過他的左臂，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血流了一袖子。他撕下一塊布條纏了幾圈，繼續往下扔火藥罐。
簡寧躲在他身後，用盾牌替他擋箭。她的手在抖，可盾牌舉得穩穩的。江無妄回頭看了她一眼，想說“你別在這，太危險”，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他知道，說了也沒用。這丫頭，不會走的。
夕陽西下的時候，峽穀裡終於安靜了。
江無妄站在山脊上，看著下麵的景象，沉默了很久。三萬騎兵的屍體鋪滿了峽穀，血流成河，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他的胃在翻湧，可他忍住了。
趙破虜走到他身邊，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他看著峽穀裡的景象，聲音沙啞：“大人，咱們贏了。”
江無妄點點頭，沒有說話。
趙破虜又說：“這一仗打完，單於十年之內，無力南侵。”
江無妄轉過頭，看著他，忽然笑了：“趙將軍，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說要主動出擊，你說太冒險了。”
趙破虜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末將有眼無珠，不識大人之能！從今往後，大人說什麼，末將做什麼，絕無二話！”
江無妄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簡寧走去。簡寧蹲在地上，抱著盾牌，渾身都在發抖。他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輕輕說：“你做到了。”
簡寧抬起頭，眼眶通紅，臉上全是淚水和泥巴：“我做到了？”
江無妄點點頭：“你做到了。”
第二天，天還沒亮，簡寧就起來了。她對著銅鏡，把那件滿是血汙的皮袍套在身上，是昨晚從俘虜身上扒下來的，上麵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和草原上的塵土。她用泥巴把臉抹花，頭發打散，編了幾根亂七八糟的小辮子，看起來就像一個剛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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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史那雲站在她身後，看著鏡中的她，欲言又止。
簡寧從鏡子裡看見她的表情，笑了：“怎麼，怕我回不來？”
阿史那雲搖搖頭，又點點頭：“你不怕？”
簡寧想了想，說：“怕。可他在等我。”
她沒有說“他”是誰。可阿史那雲聽懂了。
簡寧站起身，把那麵小紅旗塞進懷裡，又摸了摸腰間的短刀。那是江無妄送她的，刀鞘上刻著一行小字：“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她深吸一口氣，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鷹愁澗北口外，是一片開闊的草原。枯草還沒返青，灰黃色的，一直鋪到天邊。五十個人趴在草叢裡，穿著匈奴人的皮袍，臉上塗著泥巴，像五十塊石頭。
簡寧趴在最前麵，手裡攥著那麵小紅旗。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可她的手沒有抖。
江無妄說過：你越怕，敵人越不怕。你要讓他們覺得你是真的在逃，不是在引。
遠處，天際線上揚起了塵土。先是細細的一線，然後越來越寬，越來越濃。大地開始顫抖，像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翻湧。簡寧把小紅旗插在腰間，站起身，大喊：“跑！”
五十個人從草叢裡跳起來，朝鷹愁澗方向狂奔。他們跑得很狼狽，有人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有人故意丟下兵器，有人扯著嗓子喊救命。像一窩被驚擾的兔子。
身後的塵土越來越近。馬蹄聲像打雷一樣，轟隆隆地碾過來。簡寧跑在最後麵，回頭看了一眼。匈奴先鋒騎兵的旗幟在塵土中若隱若現，上麵繡著一匹黑色的狼，單於的親兵，黑狼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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